二、年 嚼 货

不知别人是否和我一样，记忆里吃的故事总是比较多些。

年跟前了，小山村“九十四”唯一的商店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一进什么新货，人们奔走相告，不用多久人群蜂拥而至，把柜台前挤的噔噔的，那场景就和现在春运的火车站一样，原因是商品紧缺，供不应求，即使是春节，进点水果蔬菜是非常有限的，年轻力壮的还有希望能挤上买到，等排到老弱病残连个菜叶也不剩了，只有冻梨和冻柿子是不缺的，这也没关系，只要有这几样，再买一箱海拉尔冰砖，买几斤桔子瓣之类的水果糖，外加粮店供应的几斤花生瓜子，有这些年嚼货，一样落不到年这头。

商店供应不充足没有关系，自己还可以自力更生动手加工一些好吃的，平日里每人供应的几两豆油是不舍得吃的，做菜常用的是杀猪时烤的荤油，一年下来也能积攒一大桶豆油，到春节可派上大用场了，手巧的可加工麻花、大果子、油炸糕等各种油炸食品，手笨的主妇也能炸些丸子、面片等简单面食。

太奶在世时，会炸一样别人家都没有的好吃的果子，这种果子加工起来很麻烦，事先把糯米泡上几天，放室外冷冻，解冻后再冷冻，反复几次糯米就酥了，用酒瓶子把米擀碎，再用箩箩出细面，加糖和成面，擀成面片，刀切成一寸宽两寸长的方块，中间顺切一口，一头从口翻掏过来，放在油锅一炸，白里透黄，咬一口香甜可口，简直能香掉大牙，尽管加工这种食品很麻烦，但是一年能吃上一回这种别人家没有的果子，那感觉别提多自豪了。

有一年姥姥从安徽老家来过年，又敎母亲炸一种现在市面上有卖的叫“散子”的食品，加工这东西也是相当的费时费事，先把面和得不软不硬，搓成一整根筷子粗细的面条，盘入油盆里省（xing）着，油炸的时候，再从油盆里倒出来多圈盘在手上，抻细放入油锅炸酥，这种食品可甜可咸，特点是酥脆，吃的时候得用另一只手接着，不然一咬直掉渣，至此以后，家里每年春节又多了一道美食。

还有一样好吃的不能不说，那就是用土豆泥炸的油糕，比起现在的油炸糕好吃多了，有这么多好吃的你说这年过的多有滋味。

家里人口多，这些好吃的一天是炸不完的，经常是请邻居来帮忙，大盆小盆都装满了就用花筐，放入室外的仓房冷冻上，随吃随解冻，在外面疯玩饿了，到仓房揣上几根冻大果子边玩边啃，那是格外的香，别有一番风味。

有一个伙伴家境不是很好，母亲又笨，过年竟一样油炸食品都没有，看我啃冻大果子，那是羡慕的不得了，一次我装了一军挎包的冻大果子拿到他家，喜得他一家几口等不及花开就都啃上了，我则高兴地吃人家刚出锅焦黄的锅贴土豆，后来母亲发现筐里的大果子下降的太快，这事情才败露出来，我则落下一个缺心眼的美名，现在老婆经常说我缺心眼，我心里话，我缺心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的物资极为丰富，蔬菜水果应有仅有，过年也没有人家再囤积油炸食品了，高温油炸食品被视为垃圾食品，但自己在到街上遇到时还是稀罕八叉地买一些回来，尽管外形比当年自己家的还漂亮美观，种类更是齐全，但怎么也吃不出当年的味了。

2009-0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