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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雨后江雾,醉览巫峡江山
2026年0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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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永红/文
孟夏时节,巫峡多雨。不同于春雨的缠绵细碎、润物轻柔,初夏的雨来得爽利坦荡,一阵淋漓骤雨扫过峡江,便匆匆收势。云阵渐散,天光微亮,暑热被彻底涤尽,整个巫峡口归于极致的清寂。江面不起风,山涧无喧嚣,唯有漫天水汽自大江深谷间缓缓升腾,酿成一江浩渺江雾,笼罩千里峡山。
立足巫峡口岸边远眺,目之所及,皆是洗尽尘俗的初夏山水本色。两岸叠嶂奇峰,经夏雨一番痛快冲刷,褪去了春日的浅嫩青翠,也褪去了平日的尘雾蒙灰。满山松柏灌木、崖边青藤野竹,尽数吸饱了夏雨,枝叶温润透亮,绿得深沉、绿得厚重。远山是沉敛的黛青,近崖是鲜活的苍绿,层次层层递进,顺着峡谷走势绵延向天际。岩石的纹路、峭壁的褶皱、山坳的林木,清晰可辨又温润柔和,没有丝毫锋芒凌厉,只剩山川历经初夏滋养后的苍劲与安稳。
雾,是此刻峡江最灵动的魂魄。初夏江雾,不似春雾轻薄飘忽、转瞬即散,它温润、厚重、沉静,带着大江奔涌的底气。雨停之后,江面水汽源源不断漫溢开来,先是贴着粼粼江水轻轻铺展,像一层柔软素白的薄绢,平铺在万顷碧波之上。而后慢慢抬升、缓缓漫延,漫过浅滩礁石,绕过低矮江岸,缠绕在千仞峭壁的腰腹之间。
雾行峡江,姿态万般从容。低处的雾是静的,平铺江面,水雾相融,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烟,浩浩大江隐去了奔涌的浪涛,只剩一片苍茫素净,江面平和静谧,仿佛万里长江在此暂歇,收纳了所有奔腾的喧嚣。高处的雾是动的,顺着峡谷的风道悠悠流转,一缕缕、一团团,缓缓游走、轻轻堆叠。时而填满幽深山谷,将密林沟壑尽数隐匿;时而留出半面青峰,让参差崖顶探出雾层,孤峙云天,虚实相生,妙意无穷。
天光透过薄云层洒落,温柔覆满雾江山水。没有烈日的刺眼,只有柔和的柔光漫彻天地。白雾被天光浸染,泛着温润的乳白微光,山间青绿被雾气晕染,愈发清雅温润。偶有细碎江风拂过,雾絮轻轻浮动,整座巫峡便似缓缓流动的水墨长卷,无一笔刻意雕琢,全是自然天成的雅致。
江面上偶有渔舟、渡轮缓缓穿行。船体破开层叠薄雾,船头过处,迷雾轻轻向两边分开,又在船尾缓缓合拢,不留痕迹。孤舟一叶,浮沉于浩渺烟江之中,渺小的船影,衬得峡江愈发辽阔苍茫。不闻涛声轰鸣,不闻人声喧哗,唯有江水无声东流,雾气无声流转,天地静谧得只剩下自然最本真的气息。
置身此间,方能读懂初夏巫峡雾景的与众不同。春雨养柔,故春山温婉、春雾轻盈;夏雨养厚,故夏山沉雄、夏雾苍茫。春日山水重在秀丽多姿,初夏峡江重在开阔沉稳。群山经夏雨淬炼,愈发挺拔笃定,屹立千年,见证江水流转、世事变迁,是为不变之骨;大江经夏雨充盈,愈发浩荡绵长,奔腾万里,奔赴东海、从不停歇,是为不息之脉;江雾漫覆山河,藏锋芒、敛壮阔,让雄奇险绝的峡谷生出温柔禅意,是为包容之韵。
世人观山水,多爱晴日明朗、繁花明艳,却少懂雨后雾江的深意。明朗是山水常态,朦胧是山河留白。巫峡之险,藏于绝壁千仞;巫峡之阔,显于大江万里;巫峡之雅,尽在这初夏雨后一江迷雾。雾不遮山河风骨,反而让躁动归于沉静,让壮阔趋于平和。
山不动,是坚守本心;水不停,是笃行致远;雾不散,是从容包容。一山一水一雾,道尽天地时序、人生进退。
待天光渐盛,薄雾慢慢消融,青山愈发澄澈,江水愈发浩荡。一场初夏烟雨落幕,巫峡依旧巍然矗立,长江依旧滔滔东流。所有朦胧的诗意、沉静的哲思,都沉淀在这片巴山楚水之间,藏于朝夕流转的峡江风月里,寻常可见,却意蕴无穷,耐人久久深思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