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走进了王家辿

         图 鹤山轩       文 郝洪山

还是在2016年的五一假期时，我从乌鲁木齐回鹤壁市探亲。在当地亲朋好友的热情安排下，我和哥哥亚山特地前往鹤壁集的天主教堂参观。鹤壁集天主教堂不仅是1957年鹤壁建市时的市委所在地，而且，也是我的父母曾经工作与我们全家生活过的地方。虽然，当时只有一岁多的我对在这里短暂的生活经历还并无任何记忆。但是，当近六十年以后，我和哥哥再次来到我们曾经的这个家时，在抚今追昔之中，我自己心中不仅是感慨万千，而且还是亲切与温暖。

从鹤壁集的天主教堂出来之后，当地陪同的朋友建议我们再前去被国家命名为中国传统部落的王家辿村看一看。说心里话，尽管我这一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了。但是，对于”拥抱自然“、“远足踏青”或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之类的活动，自己也是并没有多少兴趣和热情的。不过，这一次一来是因为主人的盛情难却。二来也是因为那一个我自己从来就没有见过的“辿”（chan)字，倒也是让我对这个地方有了些许兴趣与好奇（据说是建在半山腰的村庄之意）。再说，在自己的家乡有这样一个被国家命名为中国传统部落的地方，我做为一个家乡人居然对它是一无所知，好像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所以，在当地朋友的陪同下，我们一行在离开了鹤壁集后便又直奔王家辿而去。

其实，说是“直奔”却也是根本“直奔”不了的。因为，王家辿位于南太行山的深处，虽然十多公里的盘山路并不算远。但高低起伏与左拐右转的路况，也让坐在车的人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我们坐在车上穿过几个窄得只能有一辆车通过的隧洞时，我还总在担心着如果两个车在洞中迎面相遇又当如何是好呢？当地朋友看岀我的疑惑后解释说，在这些隧洞中都会有几个凹洞，若两车相遇就可暂且躲避一下。如此我也才是恍然大悟。据说，在当年这里因没有公路而不通汽车的时候，别看这只有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们山里的人要想下山到鹤壁集去一趟来回至少也要用一天的时间。在那个年代，即便是上面有区里、乡里的干部要到这里下乡蹲点，都还是要自己扛着铺盖卷走到山里来的。

……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美妙”。那天，在我们终于来到王家辿村时，也是一下子就被眼前这个宁静村落和太行景色所吸引了。这座被誉为“南太行山风村俗博物馆”的王家辿村，沟壑幽深，依山势所建，由东向西，错落分布。石路、石磨、石墙，石门、石窗、石房。走进村落，“百余栋清一色的青石屋宅，错落有致地沿一条“O”字形的小路两侧分布。这条小路是村里的主要街道，就像一条银线，把村里百栋古石房串成一串项链”。一路上，更还有大青石上圆润如初的百年碓臼，青石屋旁仍在使用的石碾石磨，栉风沐雨古朴干净的长条石阶，石头垒成以驴骡为动力的脱粒机以及拴马石、洗衣石等等。

说心里话，当我置身于这个“只听青驴叫，不闻汽车鸣”的中国传统部落时；当我穿行在这些不是明、即是清，不是清即是民国、还又都是负阴抱阳，背山面水的青石建筑群落之中的时候；尤其是当我在这个村落中的街巷之间，看到的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孩子，都是那种淳朴、真诚和悠然自得的生活状态的时候，的确让我自己也似乎有了一种恍如隔世和返璞归真的感觉与状态。在我看来，对这里的那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和“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文字描述，或许既是我们现代人在对王家辿的一种赞叹与欣赏，还是我们现在的城里人，对这样一种生活状态的羡慕与向往。

说心里话，当天在我看到王家辿村中那遍布房前屋后、村口坡头的香椿树时，浓郁且熟悉的清香也是不由得唤醒了我小时的记忆。记得小时候，或许是受父亲的影响，我也是特别喜欢吃香椿。尤其是在吃面条时，如果还能配上一盘香椿炒鸡蛋，那就简直就可以说人间美味了。不过，说起来当年的鸡蛋亦不是易得之物。所以，当年在吃汤面条的时候，也只是把香椿置在盐水中再滴上几滴香油拌之面条后食之。仅此，也是让我至今都念念不忘了。即便是在新疆，如今我只要看到有香椿上市，也一定是会买回来后，狠狠地炒上几顿香椿炒鸡蛋来过上一把瘾的。

或许是因为自己军人出身的缘故，那天在被人们称之为“世外桃源”的王家辿，我还特别注意到了这里在1943年的时候就成立了鹤壁地区的第一个抗日村政权；1946年的时候，王家辿还曾经是汤阴县第一届县委、县政府的所在地。即便是在今天，有的居民家里的水窖中亦还有当年可直通后山的暗道。据说，当年如果有敌来犯时，王家辿的百姓们则可利用这些独特的地理优势进可攻之，退可守之。当时我还在想，那时王家辿的老百姓虽然似乎是与世隔绝的，他们也或许并不知道与了解山外边的那些个风起云涌和天下大事。但是，他们却朴素的知道“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这个简单道理。更何况，珍爱自己的生活，保卫自己的家园，又本身就是一个人的原始本能与天性呢？！

记得在王家辿的最后一站，我们来到了村里的玉皇庙和古戏台。说实话，这个玉皇庙虽然谈不上“林木葱郁”和“殿宇宏伟”，但也难得的是原汁原味。那天，当地陪同的朋友把我们带到了一面墙壁前时，他指着嵌入在墙上的一块道光年间的“断案碑”，开始如数家珍的给我们讲起了关于它的来龙去脉。在这位朋友的讲述过程中，在这位朋友的言语之间我们也听出了他的一些担心与忧虑。他给我们说，随着王家辿的宣传开放和大量游客的不断涌入，这块珍贵的古碑如若依然是像这样开放式地放置在这里，真不知道，以后还能否保证它会有像今天这样的本来面貌和自身状态。

其实，在王家辿参观的过程中，我自己在深有感触和深受感染的同时，也在为随着王家辿今后的发展与建设，可能还会出现的那个“既有青驴叫，还有汽车鸣”，甚至是“没有了青驴叫，只有了汽车鸣”的状况而有了些许的担心。即便是那天，当我在村里石板、石房、石巷的角角落落中，偶而看见一些散落的饮料瓶或塑料袋的时候，我甚至都在为我们这些“外来人”的冒犯，已经给或者将会给这个原本安谧与宁静的古村落带来的纷扰和影响而感到了一些不安与自责。

……

说起来，这又是六年的时间过去了。而且，在眼下这个日新月异和突飞猛进的时代变迁中，真不知道六年之后的王家辿现在又会有了一个什么样的变化？当然，我们所有人也一定都是希望它越变越好和越变越美丽的。不过，在这么多的千变万化之中，我最喜欢的还是只属于王家辿自己“只听青驴叫，不见汽车鸣”的原始状态。因为，只有这些才是王家辿的自然和真实，也才是让我们所有人们都真正流连忘返的地方……

                 2022.10.21.周五.

                      于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