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友人说我现在好像变了。我并不觉得奇怪。我想这种变大概包括了几个方面。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岁月的流逝中，始终不变是不可能的，我们或多或少都在变化之中。有些是肉眼可看到的方面，有些是以心灵才能感知的细微处。作为一个有灵性的生命，总是处于不断地成长之中，只有变才能保持鲜活。若是待在原地纹丝不动，就会像一潭死水那样。俗话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只有一直在成长的人，才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

另外，估计是她觉得我在某些时候说话的语气与以往不同。那不是因为我性格改变了，而是处在不同的环境中，处理不同的事，自然会有不同的态度。我是一个做事极度专注的人，遇到一件事，我不会故意拖延，凡是能当场解决的问题，我会立刻解决。所以有时候必须果断，干脆利落，这与我平常只是喝茶闲聊时的温婉自然大不相同。可是这种性格并不是我最近才有，而是一直以来就与我同在。譬如人们很少看到我写作的样子，事实上当我写作时，我几乎六亲不认，仿佛周遭的世界都不存在了。有人即使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也会熟视无睹，直到我将文章写完。

前几天还和友人一起打了几次掼蛋，她说我打牌时就像另一个人。我不知平常的我在她心目中是什么样子？总之是，当我打牌时，我也全神贯注，且干脆利落，不会犹豫不决，不会相互责怪。打牌就是一场游戏，不要较真，但是必须专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一场游戏里，直到体验它全部的过程。对于我而言，一切都是体验，正因为是体验，所以我必须全情投入。否则，体验就显得不完整，不纯粹。

还有一种她认为我变了，是因为以前她以为我仅仅只是一个作家， 可是随着接触渐渐增多，她发现我在写书之外，事实上还做了不少的事情，且还做得游刃有余，这大概让她觉得意外。

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几次说我变了。昨天她再次说到这句话，是因为在798一家美术馆门口，我直接对一个保安说：“请把这根绳子拿开。”是的，我用了命令的口吻，而不是商量。通常情况下，我对保安、清洁工等都尤其客气。但是当我看到那个保安对那根烂绳子给无数来来往往的宾客带来的不便不但无动于衷，甚至是有意设置了这样完全无意义的障碍时，我不想再用商量的口吻，因为若是我和他商量：“您好，请问可以把这根绳子拿开吗？”他多半会回答：“不行，不可以拿开。”

而我已决定要拿掉那根挡在美术馆门口的破布条，我认为它不但有碍观瞻，并且给无数人带来不便。特别是对那些穿着裙子的女士，不得不高高地抬起腿，像跨栏那样从那根烂绳上跨过去。所以我不给他商量的余地，直接用强硬的口吻说：“把绳子拿掉！”他听到后，果真立刻就执行了。就在那一刻，我的那位友人对我说：“我觉得你变了！”我能听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但是我不想解释。人活着，问心无愧就可以，没有必须向任何人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这么说，而不那么说；要这么做，而不那么做。

当然，在无数的变中，也有不变的地方，譬如真诚的心不变。就像今天姚臣来了，他想加入到我们这里，我和江南都十分欢迎，并完全敞开的、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陈述了我们的现状，我以为对待朋友特别是对待合作伙伴，一定要足够坦诚，把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和没有的，都告诉他。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如果可以合作，我希望我们能走得很远，而不是做那些套现立场的资本游戏。如果不可以，那么就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姚臣是十分真诚的人，对待真诚的人，尤其要真诚。

在北京，我见过太多吃了很多顿饭、见了很多次面、说了很多件事却什么事也没干的人。我无法要求别人，我至少要求自己不是这样的人。能做到诚实对人，诚实做事，言行尽量一致，人前人后尽量一致。如此，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2023年11月22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