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来是个活在两极里的人。

独自一人时，我总能把日子过成清寂的修行，作息规律、饮食克制、心性笃定，无人催促、无人监督，却能守着心底的规矩，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全，自律自持的模样，仿佛活成了自己的圣人。可一旦置身人群，融进烟火缭绕的相聚里，我便会不自觉地放下所有自持，顺着众人的节奏随波逐流，把独处时的清醒与克制，全都丢在了身后。

尤其是过节，从前的我，偏爱节日里的独处。旁人都忙着走亲访友、聚餐喧闹，我却愿意守着一方安静的天地，不赴约、不凑热闹，安安静静地与自己相处，独享那份不被打扰的清宁。可自从有了老师和豆豆，我的节日，就多了许多浓浓的烟火气。我甚至会像最寻常人那样，满心欢喜地安排聚餐、张罗吃食。再加上我向来待人慷慨大方，从来不计较、不吝啬，满心都是想让身边人开心的念想。可以想象我们的节日会过得多么丰盛而有意思！

平日里对豆豆的饮食还有所节制，不让他多吃一口冰淇淋，可到了节日里，所有的规矩都软了下来，我由着豆豆捧着冰淇淋大快朵颐，老师也陪着孩子一起吃，正好妈姐也来了，也跟着吃上了开心果冰淇淋。我便也放下所有顾忌，一人抱着一大桶冰淇淋吃得尽兴。

中午的火锅热气腾腾，下午的咖啡、冰淇淋、红茶……各类饮品轮番下肚，香脆的坚果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只顾着贪恋这一刻相聚的欢快，却全然忘了顾及肠胃的承受力。

直到夜里九点多，收拾完所有吃食，肠胃突然开始剧烈抗拒，熟悉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上吐下泻来得猝不及防、来势汹汹，不过片刻便浑身虚汗湿透，整个人虚脱得连站着都费力。算起来，这已是今年春节过后，我第三次犯急性肠胃炎了。而以前，我身上很少发生这样的事。

不过换做以往独自撑着的时候，即便难受至此，我也会强撑着身体，把当天要写的文章认认真真写完。独处的日子里，我从不会纵容自己偷懒，即便无人约束，也始终守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律。可昨日，老师却硬生生拦住了我，满眼心疼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让我别再动笔、别再硬撑，赶紧躺下休息。她还不放心我独自睡自己的房间，让我躺到她和小豆的床上，甚至还给我做了电疗。随后关了灯催着我歇息。

看着身旁渐渐熟睡的老师和小豆，一大一小的呼吸轻轻浅浅，终究让我放下了心底的执念。我不再勉强自己熬夜赶文，随后沉沉睡去。再醒来时，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昨日已然翻篇，便也索性顺着心意，把未完成的功课留到了次日。

今日清晨醒来，我熬上一锅小米粥，盘腿坐到窗前，一边打坐，一边补上昨日落下的功课，心底忽然生出不少的感悟。

原来我曾以为的，独处时是圣人，群居时便自甘堕落，不过是心底对自我的严苛执念。独处时的自律，是与自己对话的清欢。而如今在亲人身边的随性与放纵，不过是在爱中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那些看似不节制的热闹，那些不顾身体的贪恋，从来不是迷失，而是我学着在陪伴里，放下对自己的苛刻，接住身边人的温暖。

生活从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不必执着于做永远自律的圣人，也不必愧疚于偶尔随性的烟火。一人时，清欢自守，不负自己；人多时，烟火惜暖，不负相伴。这般在独处与陪伴里来回，在自律与柔软间平衡，便是最真实、最温暖的人间日常。我想，无论是独守初心的清醒，还是拥抱烟火的笨拙，都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被人爱着的时候，偶尔放下坚持，允许自己歇一歇，其实也是对自己最好的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