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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青诀(二十三)丨田彬(568)
2023年0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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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仙雅阁】微摄·摄影号
总第4100期
【长篇小说连载】
眼前,又是横七竖八的岔沟。八路军的部队在哪里,该进哪条沟,玉龙和艳秋迷茫地望着。从牛家村出来两三天了,每穿过一条沟,面前总是又摆着好几条沟让你选择。老乡们的传说真不假,八路军住得偏,打得远,跑得快。
眼前,一条大沟里布满了奇形异状的怪石。如狮、如虎、似龙、似象……一个个张牙舞爪。一块房大的岩石,横在眼前。这块岩石像一个巨大的鲤鱼头,顶上扔着一只破鞋。艳秋拿起来瞧半天,黑斜纹的帮子,底子已经磨塌了。这鞋不是日军的,不是伪军的,也不是土匪的,他们穿的鞋是皮鞋和胶鞋,都要比这鞋好得多。也不是当地山民的,当地人都穿牛鼻子大鞋,结实得很。这鞋分明是八路军穿过的。艳秋断定八路军就在这条沟里着。
艳秋又在旁边发现了一只马掌,她从小习武骑射,对马熟悉。这只马掌磨薄了,形状很小。当地都是蒙古马,高头健腿,蹄瓣粗壮,所用马掌都比这只大。进一步断定是八路军进驻阴山时所骑用的中原马种。
一阵铜铃声隐隐传来,渐渐清晰沉重。继而,一声长长的驴嚎在沟谷里回荡。很快,哒哒的蹄声像点梆一样敲打着石林中的小路,一条黑毛驴从沟里钻了出来。玉龙立即认出,这是自己家里的那头黑驴,弟弟小龙骑在驴背上,一晃三闪地迎面过来。他和弟弟像不认识一样面对面相看。
“你咋来这儿了?”玉龙问。
“你呢?”小龙反问。
小龙满脸凄惶,一看就知受了许多委屈。
八天前,他受命于老爹牛老栓,驮一毛口袋上好的荞麦籽种去后草地换麦种。那儿的麦子粒大饱满,又适应山区的十年九旱。根据朱阴阳推断,今年牛家村一带雨水欠缺,只有换种才可确保丰产。出发前,小龙就知道后草地都让日本人占了。果然,每个村子都有像油屁股一样的人,每天敲个破锣,满村子喊着为日本人纳粮。他绕过了五六个村子都没戏唱,担心换不成种子反被日本人抢了,就想找个地方粜了荞麦换几个钱。他来到了范家镇,路过一个中药铺子,一个闺女从铺里跑出来。她个子不高,也不胖,是那种小不溜溜的村姑,梳一根粗不浪辫子,两个脸蛋红红的、圆圆的,像苹果一样好看。她眼睛笑着对小龙说:“喂,你去哪呀?驮的是粮食?换几服中药吧!”小龙想也是个法子,爹常年病,干脆抓几服中药算了。没经小龙表态,那闺女就把毛驴拉到铺子前,把驴背上的毛口袋掀下来,提着口袋屁股把荞麦倒进了一个细柳筐里。小龙结结巴巴地问:“哎哎哎,价儿都没说成,你就自己做主了?”
“亏不了你!”闺女像抬她自己的粮食一样,把柳筐搬进了后院。她又用眼睛和小龙笑着说:“你想抓什么药?”
“我爹常年咳嗽气短,还腰腿疼。”小龙说。
闺女拿起了毛笔,一块方麻纸一会儿就被写得麻麻密密。她喊了声“爹”,一个戴石头眼镜和瓜壳帽子的老中医出来,问:“什么事?”他一听女儿念的方子,就说:“药都打捆了,抓不成了!
闺女领小龙进了后院,后院真有不少已经装满了药材的驮子,还有些已钉好了的木板箱子。闺女有点急,忙把小龙的手抓住,拉在了墙角。小龙从没让大闺女摸过,这一来浑身麻酥酥的,心也蹦得十分欢实。这闺女说:“你哪村的?是这样的,咱们东山里住着一股队伍,是八路军,专打日本人,是为咱们中国人报仇的!知道吗?我妈就是让日本人杀的,我姐姐让日本人抢走现在也没下落。八路军这阵儿挺困难,既没吃的,也没穿的,更没有医药。我们悄悄备了点粮食和药材,今儿黑就送进沟里,你爹这几服药,我改日给你送到村里,行不?”
“不行!我不认识你们!”小龙摇着头,嘟嘟囔囔。
闺女愣了一神,突然将右耳上的小银坠子摘下来,递给了小龙说:“我叫臭蛋,给你,这就是证物,到时你拿这东西我保证认账!
小龙难为了一阵,又摇头说:“我们村离你这儿七八十里,我哪有功夫找你,再说你跑了咋办?”
“我往哪跑啊?”闺女无奈地踮踮脚,说,“那你亲我一口,你该相信了吧。
小龙羞得不会说话了。
闺女等了一会儿,见小龙没有动作,就勇敢地扑了上去,抱住小龙的头就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亲完脸蛋,她说:“这回行了吗?我都亲过你了,还不相信我说的是真话?”
小龙被弄得没一点办法,一毛口袋荞麦就这样“牺牲”了。
小龙处理了荞麦就去找大哥大龙。这是小龙走时大嫂提住耳朵再三布置的任务。大嫂真的想大哥了,流着泪蛋求小龙,一定要他把大哥弄回村。大哥在达尔罕草原附近修路,这条路正是修往牛家村阴灵沟的。小龙一到草原边儿就找见了大哥,他和民工们正在帆布搭的棚子里午休。
大哥瘦多了,高高的个子有些佝偻,显得很老。但他大大的眼睛里挺有神韵,原本不爱多言的他,眼睛里蕴藏了更多的思想。他成了修路民工里的核心人物,日本人给他封了个官叫鞭长。鞭长是用皮鞭抽人的,抽打人们好好修公路。
大哥手里确有一根皮鞭,有时也的确抽人哩。小龙要他回村,他摇头,亮了亮手里的鞭子,离不开它。小龙要他回村看看大嫂后再来也行,他也摇头。看起来,油屁股说的是真话,大哥的确变了,变得忘了家乡,忘了父母,忘了老婆娃子。小龙气得手发抖。指着大哥的脑瓜问:“大哥,你咋变成这样?你甘愿给日本人卖命吗?”
大龙冰冷的脸色仍然冰冷,说了一句话:“回去吧,我心里清楚!”
小龙愤然离去,大龙纹丝不动,没有挽留。小龙走出门,追出一个后生,就是张老八的儿子张三娃。他和小龙说:“不要怪你大哥,这都是纪律。”
原来,大龙已经参加了八路军,他没穿军衣,也没戴枪械,隐藏在修路队伍里给八路军工作。起初他们消极怠工,破坏公路,后来,八路军在修路大军中成立了一个组织,不仅不许破坏公路,还要加快修建速度。八路军说,路修在咱们的土地上,日本人背不走,抢不走,对咱中国人有利。日本人要通过公路拉矿石,炼黄金,就让他们尽管开矿,尽管炼金子,等他们炼好金子,咱们就去夺回来,要把大力气用在夺金子上。大哥把修公路当作自己的事去做,所以,他就把家忘了。
小龙误解了大哥,心里过意不去,返回了工棚。大龙把他拉在门后,悄悄问:
“小龙,能不能帮大哥送个信。”
“往哪儿送?”
“去东南的深山里,找八路军司令部的李干事。”
“行!”小龙很高兴。他正想参加八路军,可总也找不见。这回可有了地点。
他解下了裤带,把大哥交给的一张“大宝”香烟皮子装进了裤裆里的一个暗兜里。因为小龙知道,这个情报肯定很重要,必须存放得又牢又好。
小龙骑着黑毛驴,按着大哥的指点,颠颠簸簸向深山进发。一路,黑驴不断伸长脖子嚎叫,尾巴来回打着两边屁股,偶尔“嘣嘣”放几个响屁,表示出它非常的愉快和兴奋。小龙更是心情激动,他好像已经穿上了漂亮的军装,钢蓝的上衣中间扎着皮带,皮带上插着玲珑的手枪,整个人威风凛凛。想到这儿,他就不由自主地唱了一首又一首的山歌。
前半夜我想八路我就煽不熄个灯,
后半夜我想八路我就翻不了个身,
骑上小黑驴快点跑哇,
什么时能看见八路军……
满眼桃杏花瓣瓣飘,
想八路想得心尖子烧,
骑上小黑驴快点跑哇,
寻见八路军就不走了……
小龙想起那个叫臭蛋的闺女,说不定这次找八路军还能碰见。一口亲的自个儿没了主意,一口袋荞麦就平白无故丢了,他觉得自己可笑,更觉得闺女可爱,心里头的秘密就又冲口而出了。
大黑牛耕地犁翻土,
哥哥我双手抓住个犁把手,
白天里抓住个犁把手,
到黑夜我摸一摸妹妹你那
绵圪屯屯,白圪生生,细圪嫩嫩,
让我心抖的,小手手呀亲亲!
小龙高兴地奔跑了两天,可心里大失所望。他没碰见那个苹果脸蛋的闺女。八路军是找见了,沟沟岔岔到处是八路军,不是个团部,就是个营部,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只有三户人家的小山沟找见了司令部的李干事。这真的是一份十分重要的军事情报。原来,日本人在山里建了个军火库,通往军火库的路就是大龙他们修的。这份情报,就是提供这个军火库有多少兵力保护,又有多少汽车、武器等等。李干事浓眉大眼,口齿伶俐,夸小龙立了大功。他热心极了,打来开水,先给小龙洗脸,烫脚,又给饱饱的吃了一顿山药和莜面和起来的芋芋。小龙心思不在这上,就直截了当说:“李干事,不用客气,我是来参军的。
没想到,李干事笑了笑,摇头说:“小老乡,我们只管作战,不管招新兵。”
“那我白给你们送情报了?”小龙要讹人。
李干事笑道:“八路军刚刚站住脚,住的地方和粮食都很难解决,所以不能扩充正规军,主要是发动民兵斗争。回村里当个民兵吧!
“民兵有什么意思?我就当八路军。”小龙把嘴撅起来。
李干事又劝了半天,小龙不依不饶。没办法,就把皮球踢了个老远说:“我这儿不管征兵,到动员部吧!
小龙满肚子不乐,赖着不走。李干事只得答应帮他到动员部说情。第二天天麻麻亮俩人就进了另一条沟。动员部就在这里,也是三四户人家的小村,动员部在村边的一座小庙里办公,有四五个人。
部长是个南方人,个子和日本人差不多,军衣穿得笔直挺拔,浑身上下连个皱褶都没有,头发不多,稀里八拉的,但梳刷得一根是一根,很齐。握手时小龙感到他的手绵绵的,一看就没受过重苦,后来一问,他原是省城一个学校的教书先生,姓名也难听,什么也不姓,姓仇(毬),小龙羞得不敢喊这个字,就叫人家白部长,因为他皮肤长得很白。
小龙为了抢占主动,先把送情报和贡献荞麦的事摆在前头说了一遍。可那仇部长听不懂他的话。李干事把意思告诉了仇部长,仇部长听明白了,但他说:“小伙子呀,八路今羞兴兵,要醒茶呀,前几天啦,柳一过吕孩鸡和一过兰孩鸡就系要参今啦,不几道是什么畜生呀,不袋不能羞呀,那过吕孩鸡就是见样闹呀……”
小龙哪能听懂这些话,李干事又“翻译”过来说:“八路军收新兵,要审查呀,前几天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要参军,不知道是什么出身,不能收啊!打闹的凶呀,可再闹八路军也不能要啊!”
小龙来时兴冲冲,两处碰了壁,心灰意冷。国民党抓兵都抓不到,咋了八路军送上门都要审查?他越想越气,掉头就走,没想到在这乱岔的大沟里碰见了三哥玉龙。
小龙叙述了这一段过程,艳秋也大失所望。看来这趟辛苦是白瞎了。她面孔严肃,假胡子气得上下直抖。她从小龙口里得知,那个动员部部长肯定是自己学校里的那个仇部长,他进了八路军队伍,别说八路不扩编,就算扩编,只要这个仇部长在,怕是抬上轿子迎接她也不会参军。她向后一挥手,做出打道回府的决定,心里恨恨地说:“去哪儿不能打日本人!妈那个臭X!”
就在这时候,沟里有一个喊声在回荡。接着,一个八路军骑着马从沟里冲出来,边跑边喊:“小老乡,站住。”
原来,小龙走时,一时气怒,把装荞麦的毛口袋撂在了动员部。追赶他的正是李干事。他跳下马,把毛口袋交给了小龙说:“快拿着,别再丢了。”
玉龙一看见李干事,愣了一愣。这个人咋这么眼熟?他问:“你是哪个村的?”
李干事怯怯地说:“不远,就在附近。”
“说准点儿,我看见你眼熟。”玉龙说。
李干事摇头说:“我从小在省城念书,不常回来,你认错人了。”
玉龙想了想,咋也没想起来,可能是认错了人。
李干事上马前,和小龙说:“你是牛大龙的弟弟,我记住了。过几天部队要到各村发动抗日斗争,我一定去牛家村找你!”说完,转身上了马。
玉龙望着李干事的背影,回味着刚才的话,觉得他的声音也有点耳熟。
自己常年在外打工,见的人是多些,但也无非从县城到范家镇,要不就在杜府里厮混,这个人肯定是在这些地方出现过,看他那不自然的样儿,玉龙心里越发感到疑惑。
小龙好像这时才发现了艳秋,问玉龙:“三哥,这是谁?”
“是我在杜老爷家时认识的朋友!”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来了?”
“和你一样!”玉龙说,“甭问了,反正咱们参军的事谁也不能告诉爹妈。咱弟兄顶如没碰见!”
小龙点点头,悄悄对玉龙说:“三哥,这沟里住八路的事可不能乱跟人说,怕让日本人知道。你这个朋友可靠吗?”
“放心,三哥交的都是好人!”玉龙转了话题,“走吧,咱们各走各的路,你赶紧回村种地,三哥有别的事,过几天回去。”
要返程了,艳秋却痴呆呆地立着。这个骑马的八路军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大沟里,她还凝固了似的向那个方向张望。玉龙喊了一声,她没有听见,喊了第二声,她才从痴迷中醒过来。玉龙发现,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呆滞,像经历了一场风霜。
“你咋了?”玉龙悄悄问她。
她摇摇头,低声说:“没咋!走吧!”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无巧不成书。刚才这个李干事,正是艳秋曾经崇拜过,而且日夜想念过的白马王子。
那是去年的深秋。
省城的大马路上,从早晨开始就汇聚了大批大批的民众。他们大多是学校的学生,也有许多市民。人群像海潮似的向前涌动,每个男女青年手中都拿着各种颜色的小旗,小旗上写着各种抗日标语,“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汉奸卖国贼”、“中国人民起来救中国”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山崩海裂地响彻云霄。人群的四周布满了军警,他们举着明晃晃的刺刀,还有粗大的木棒,威胁着游行的群众:站住,不许前进!”他们的声音和示威的口号声抗衡着,但无法阻止前进的人潮。
“突突突!”机关枪扫射起来。一会儿,一片蓝色的烟雾和呛人的火药味弥漫开来。刺刀开始戳在人们的肩上,一排排的人惨叫着倒下,人们停止了前进!
这时,正是刚才这个战士,他高昂着头,手举着旗,愤怒的头发根根直立,他高呼:“前进呀!前进!不许鬼子侵占我们的国土!”示威群众又争先恐后站立起来,继续往前冲,跟着喊:“不许鬼子侵占我们的国土!”
游行队伍在前进,军警在不断后退。
一根大棒突然抡在了这个青年的头上,顿时鲜血直流。他倒在了地上,被群众扶起,继续前进。这个青年看见一个军警又举起大棒要击打游行的队伍,猛地冲了上去,抱住了军警,大喊:“同志们,宁可拼死,不能等死!”
人群顿时爆炸开来,他们夺过了刺刀,抢过了大棒,开始和军警搏斗。人群像潮水般一批一批涌上来,军警们的棒子像雨点一样在空中乱飞,这青年依然冲在前头,高喊着:“不当亡国奴,前进呀!我们的队伍永远前进!”
游行的群众越来越多,军警也越来越多。马路上人山人海,愤怒的口号声和着感人肺腑的救亡歌曲声。军警制止无效,游行队伍继续前进。那个脸孔白净的青年学生,一直冲在队伍的最前头……
艳秋想起这段往事,突然勒住了马头。她想追上这个李干事,和他重温当年那种战斗的激情,忽然想起自己已是有了男人的婆娘,这才依依不舍地磕了磕马肚,马匹又哒哒地跑起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田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诗人,原内蒙古作家协会副主席。先后发表长篇小说十一部,中短篇小说集六部,诗词集两部,尚有言论集,文学评论集两部。约七百万字。
来源:作者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