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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场喜悦的旅程--心有千瓣莲遇见大梵天
2022年0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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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正月里,就与友人相约,到沙溪。她从北京出发,我从海南出发,然后在沙溪会面。她年前在沙溪租了一个院子。希望我去。我也恰好想去。因我很多次从她那里听闻到沙溪的美。这种美,惟有亲见,才能体受。
心心念念,终于得以成行。在一个星期前的晚上九点多,抵达这个古老的小镇。幸好得友人吉伟的帮助,在昆明请他的同学开车将我从昆明一路送达至这个小镇。要不,我孤身一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晚上翻山越岭,走到地处大理州剑川西南边界的千年古镇的。
从大丽高速下来走一段国道,不久就到了剑川。那时已近晚上九点。我感觉这个城市已在睡眠之中,没有惯常城市特有的霓虹闪烁,我们的车子很快在黑夜中穿城而过。我心想,哦,一个好小的城市。然后我们的车子就拐道开上了山路。
之前听友人说,从剑川到沙溪要翻过几座山。这山路不算坏,但有些险,全程没有一盏路灯,且几乎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弯道。幸好在晚上,能打车灯,对面有车还能及早知晓。车自然不能开快。那时我心里想,友人能在偌大的中国找到这个地方住下,这镇子一定有它的特别之处。不过大概也只有守得住寂寞、甘愿过一种与世隔绝现世安宁的人才待得住吧。
那是我那一刻心境的真实写照。盘旋在山路上,我佩服友人的勇气,也为她隐隐地感到担忧,我担忧她有一天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在到达沙溪的五分钟之前,友人给我的地址只有“沙溪古镇”四个字,其余没有更多的信息。好在正处于两条分岔路口时,友人及时看到了我的问话,从微信上给了我一个地址。后来才知道,沙溪古镇上很多地方很多宅子至今依然没有具体的编号。那时,整个小镇几乎已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街道上路灯稀少,少有行人,更显得整个镇子十分的寂静。
好在现代科技把我们正确地指引到友人所在附近的一百米处,然后房东打了手电,通过一条小巷,把我们引进了他们的庭院。
用高墙大院来形容他们家一点也不为过。这样的院子,若是在北京,那就是豪宅了。可是在沙溪,这就是普通的民宅。我抬起头,看到深蓝苍穹中无限闪烁的群星,每一颗都如硕大的钻石,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出迷人的光芒。那一刻,我确切地感受到沙溪人民的幸福,也开始理解友人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友人泡了茶,我们喝着茶,围炉夜话。这成了我到沙溪后,在每个夜晚十点后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友人说,到了晚上十点,整个沙溪就会显得十分的安静。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的家,或者自己落住的客栈,进入一种静谧的氛围,也借此走近自己的内心世界。她来沙溪做客栈,其实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过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晚上十点以后回归宁静,就是想要有别于城市的喧嚣,为自己也为客人保持一份最自然的生活。这也是很多来到沙溪做客栈的店主们的愿望,就是回归一种最淳朴的生活。
一夜安睡,在鸡鸣鸟叫中幸福地醒来。喝完刚刚挤下的鲜奶,在友人的陪同下,散步去了寺登街的四方街。这是每一个到沙溪的人第一站必然会去的地方。一条窄窄的溪流贯穿了整个寺登街。借着错落有致的落差,一路伴随着溪流动听的欢叫,这给整个古镇增添了很多的灵动。
我们在石板铺成的古巷上慢慢行走着,依稀能感受到当年的繁华。据说这条街是当年整个沙溪商贸交易的地方。各种商铺、马店,一应俱全。
顺着顺流而下的溪流,很快就到了一个开阔之处,四四方方,这就是有名的四方街。看得出这是一个风水极佳的宝地。东面有坐东朝西的古戏台,西面有坐西朝东的兴教寺,两者遥相呼应,将四方街平分为南北两半。中间有一棵苍劲古老的大树,它的树冠如同一把巨大的伞盖,可以庇护半个四方街。
四方街是沙溪的灵魂与核心,三条古巷道自四方街延伸到古镇的四面八方。一条条狭窄、深长的古巷,两边林立着新老残旧相间的铺面,这些古巷的尽头就是一个个的碉楼,现在改称为寨门。寺登古街共有三个寨门——东寨门、南寨门、北寨门。东寨门通往大理地区,南寨门联结古镇南面与西面的滇西盐井,北寨门通往西藏地区。
我们穿过南寨门,就到了惠水河畔。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的玉津桥,依然静静地卧在安详的惠水河上。远方的山和云,映衬着这古老的桥,远景缥缈的如同一幅山水画,近景又敦实的如一幅油画。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如同这个古老的小镇,在申遗成功后,融入的古建筑修复艺术与现代装饰艺术,将她打扮成一个令人回味无穷的妇人。她不是上流社会的贵妇,也不是一字不识的村妇,她就像从遥远的星空走来,在一个不会老去的身躯里,装着一个遵守着古老法则和充满了各种奇思妙想的灵魂,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她,亲近她。
我们站在河边,看到两个人骑了马从桥上缓缓走过,仿佛时空穿越,再现了当年马帮们由此走向更远的云深不知处的商旅生涯。
流水行云,在现实与遥远过往的穿越中,虚实交替。这时,时间会被忽略。在这里,我的确也忘记了日子和时间。我只是每天顺着河流,从这端走到那端,不同的路线,最终回到相同的终点。我们经常会在回去的路上,在四方街上的“沙溪味道”那里,坐下来,喝上一杯。坐在古老的街道上,喝上一杯鲜榨的果汁,这种强烈的反差,构筑成一道美妙的风景。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果汁如同这里的民风,纯然到你的心里。因而会使得你的心灵有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与幸福感。你会突然觉得,时光过去了几千年,而你竟然还活在这里。
自古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性。这是一个有灵性的小镇,也引得无数有灵性的人来到这里。人们常说,岁月无情。可岁月也会给人们留下很多难忘的回忆以及弥足珍贵的财富。譬如这个小镇,年岁越久,越有味道。也如一些人,随着年岁的增加,越发通透澄澈。如我的友人。我相信,能驾驭自己灵性的人,一定也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在她知天命的年龄里,她放下了京城的繁华,来到这个古老的小镇,并且找了一个幽静的院落。我们两个常常坐在敞亮的院子里,喝着茶,看着书,聊着天,任时间如惠水河里的水那般肆意流淌。
一切都正好。不冷清,也不热闹。正如这里的气温,不冷也不热。对于居住而言,无论环境还是气候,都十分的适宜。在到达沙溪的第三个夜晚,在友人和房东的陪伴下,去了当地的一位文化名人家。结果我们到了,他却还没到家。不过他说,他的家没锁门,让我们直接推门进去就好了。于是我们就轻推木门,果真没有上锁。穿过门廊,进入他家的客厅,我看沙发上放着一把龙头琴,一时兴起,于是就自娱自乐地弹唱了一曲。直到几分钟后主人回来,我和友人一起请他弹唱地道的白族歌谣,听起来令人心情欢快。
有一种地方,可以让你不思不想,当你放下一切时,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切。正如当你内心放空时,其实最盈满富足。沙溪,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这世间,必有一种懂得,穿越灵魂,相会于此。我们彼此并不熟识,但是也不觉陌生。他弹着琴,我和友人唱着歌。甚至我们且歌且舞。全然忘却这尘世还有什么忧伤的事情。
等我们从他的院子里出来,他一路相送。我们赞叹着他逍遥的生活,他说,若是他在天国的妻子如今还生活在尘世,他一定会更加的幸福。我们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依然安慰道,天国有天国的幸福,尘世有尘世的幸福。世上有一种幸福,就是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你都觉得幸福。真正的幸福,来自于个人的内心。我们觉得你很幸福,你也要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寻找到你极致的幸福。他说,他相信。沙溪有了我们,他有了知己。
沙溪人口并不多,整个镇才两万多人口。如今的古镇上,外来的人员占了一半之多。这些客栈的老板最初都是到沙溪的游客,来到这里,因为喜欢,就留下来。
这就是沙溪的魅力。它不奢华,也不张扬,就静静地待在这里,不紧不慢,一晃就是两千多年。这个历史悠久的小镇,可追溯到两千四百多年前的春秋战国。唐宋时期,南诏、大理国在西南地区兴起,并成为当时唐朝和吐蕃的缓冲地段,也是沟通两者经济、文化交往的茶马古道的主要途经地之一。沙溪作为当时古道上的一个古镇,一直是马帮们最钟情、最爱停留之地。
寺登街区域不但完整地保留了茶马古道上传统的山乡古集市风貌,还有至今仍在沿袭的鲜活的阿吒力佛教文化、儒家文化和白族民间乡土文化。二00一年,沙溪寺登街被世界纪念性建筑基金会入选值得关注的一百零一个世界濒危建筑遗产名录。从此,不为人知的它,与意大利庞培古城、埃及国王谷、美国圣托马斯教堂齐名。
我爱沙溪。在这里,可以晒太阳,发呆,修剪花枝,随意舞蹈,四处散步……累了,就坐下来。这里,到处都放着椅子,到处都流淌着泉水。在小溪边,听着流水声,鸟鸣声,坐下来……此刻,傍晚七天半,天边的霞光映衬得这个小镇更加美轮美奂,神妙莫测。
看着古老的石板路上经过的骑着马匹的马夫,还有各种枯藤老树,小桥流水,不由想到马致远的那曲《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前三句就是整个沙溪古镇的写照。只有最后那句不符合当下沙溪古镇上旅人的心境。与“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中那个漂泊天涯、极度忧伤的旅人截然相反,当下的旅人在这里忘记了尘世的烦恼,只有满满的幸福。所以某天在与友人行走的途中,我突然灵感闪现,脱口而出:“心有千瓣莲,遇见大梵天”。我当下将这两句诗发给了一位前辈,并征询他的意见,将友人的这个院子取名为“千瓣莲”如何?前辈很快回复了一首偈:“千瓣蓮花映日紅。法喜今生再相逢。千手千眼瓣瓣現。原來瓣瓣悉覺蓮。”
于是我对友人说,从此你就叫“千瓣莲”吧,你的客栈就叫“千瓣莲居”。她听了很欢喜,当下就应承了。
我突然想到千瓣莲这个名字,也是有缘由的,因为友人租下的这个宅子,院子里有一株硕大的观音莲。观音莲盛开时,有千瓣莲叶,故我称之为“千瓣莲”。房东告诉我们说,这株观音莲自种下后,一共就开了三次花,前年开了两朵,去年开了一朵,而今年一下开了十几朵,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觉得这是一个很殊胜的兆头,然后我们就出现了。
其实到沙溪之前,我也替友人想了一个客栈的名字,叫“遇见”,甚至还请国内著名的设计大师张肇达先生写了“遇见”二字。谁知到了沙溪,发现已经有了一个叫“遇见”的客栈,就在惠水河畔。不过这二字并非就此无用了。人生其实就是一场不停地行走与遇见。我们在不同的地方,遇见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在沙溪,我最喜欢行走在各个客栈之间,每个客栈都让你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进入一个个小小的伊甸园。因着主人的性格、审美不同,每个客栈也就有了它自己的性格和风格。如今,我叫得上名的就有古墨、青苔、梵尘、遇见、为溪、颖居。
在沙溪,你会不停地遇见美好,乃至遇见最本真的自己。以至于我活得就像一个小孩。随性,自在。也因此,无论我走进哪家客栈,总是受到格外的欢迎。有吃,有喝。有说,有笑。我可能胖了一两斤,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谁不喜欢胖嘟嘟的小孩呢?
在沙溪的日子,人生可以变得很简单。突然觉得,一生并不需要太多的东西。在这里,有充足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未被污染的泉水,生态有机的食物,以及十分淳朴的民风。在这里,走进任何一家,你都可以坐下来,与主人聊会天,喝杯茶。如果很聊得来,甚至也可以喝点酒,吃顿饭。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件异常的事。
在寺登街最头上,有一家理发店,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大哥,他在理发店的隔壁同时开了一家专卖沙溪特产的小店。两个紧邻的店铺,占据了整个寺登街最上风上水的位置。当地人称他为钢铁战士,因他力大无比,且几乎无所不能。上山采各种菌类,自制各种药酒,是寺登街上最老牌的理发师,唯一会剪纸的老艺人,还会画各种壁画……
他是千瓣莲居房东的堂弟。两个人同为一个爷爷。他们的爷爷曾经是寺登街上最有名的举人。身为举人的后代,他们自然多才多艺。房东大哥说,这位钢铁战士还会很多东西,连他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实在我眼里,房东大哥也是才华横溢。他的诗词书法在寺登街上最有名,很多家客栈的书法都出自他的手笔。包括很多寺院都悬挂着他的笔墨。他还有一种本领,就是出于天性的幽默风趣。他自称“猪”,因为猪有理由过一种慵懒的生活。就这样,他理直气壮地除了吟诗作书,基本不理家政。每当吃饭时,房东大嫂一边亲昵地骂着他“猪”,一边不停地往他的碗里添着菜。房东大哥笑着说:“这就是猪的幸福生活。”
某天,他的堂弟钢铁战士到我们的院子来,请他堂哥用丙烯在木板上给他写个广告牌。他说他就是字写得不够漂亮,所以写字这种体面的事,必须请他的堂哥出手。我说这里老外多,要不我给添个英文吧,他很开心。在他的堂哥给他写完中文后,我就撸起袖子,准备用毛笔在空余的地方给他加上英文。我问他最想突出哪部分?他说老外对剪纸艺术最感兴趣,要不就突出剪纸艺术吧。我就在木板上写上了Paper-cut Art。写完了字,正好是吃中饭的时间,我们就请他留下来吃饭。
他一边吃饭,一边给我们讲他的故事。他说自己最喜欢登山采蘑菇,掏蜂巢。还说他用松茸和蜂巢泡了很多酒,并请我们到他家里去喝酒。我说以后别去掏蜂巢了,首先太危险,二来也会伤害到很多蜂子。他说他去年掏马蜂窝,结果被蜂群包围了,后来送到医院抢救了三天。说这些的时候,他一脸的轻松。好像所有发生,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走时,他说晚上请我们到他们家喝酒。我当真了。傍晚七点多,我问房东大嫂,去你们堂弟家喝酒吗?房东大嫂说,他们生意很忙,也没来电话,我们还是不去了吧。我说那也好。
次日晚饭后散步至寺登街,突然就看到了正在收摊的钢铁战士。他说:“昨天我一直在等你们来喝酒,结果怎么等也不来。”我说:“大嫂说你没打电话来。”“走时不是说好了吗,再说我也没有你们的电话。我这里马上就收摊了,待会你们就跟我一起回家去喝酒吧。”我本来想去,但是千瓣莲说:“今天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刚刚才吃完饭。”我说那也好。我看到钢铁战士有些失落的样子。
到沙溪转眼就一个星期。都不知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总之每天都过得很欢喜。人一快乐,时间就过得快。而且人一快乐,就没有想要书写的欲望。所以自古圣人多不动笔。譬如佛陀、耶稣、圣主,祂们都只说法,而不自己将那些真理落为文字。这几天颇有这种感受。
沙溪古镇其实很小,走出几百米,就是田野。一里开外,是一个连着一个的村庄。依山而建,在清晨的薄雾笼罩或傍晚的霞光掩映中,远远望去,如同一个童话世界。
沙溪古镇以白族人为主。当我走遍这个小镇,也走了一些村落之后,我发现这是一个有着很深文化底蕴的民族。虽然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农民,但是每一个民居的门墙上,都画着各种壁画,写着各种对联或寄语,而这些文字多表达出主人的心境。譬如“清白传家”“宁静致远”“厚德载物”……墙壁上大多画有“梅兰竹菊”四君子,也有各色花鸟鱼虫,充满了生活的情趣。而且每家每户都必定建有一个书房,还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以兰草和梅花为主,十分的雅致。这令我实实在在感受到,这个民族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是一个懂得生活的民族。这里的男人几乎都懂得琴棋书画,这里的女人尤其勤劳贤淑。
说到这里,必须要说说我们这两天新请的一位阿姨,她叫德祥。今年四十岁,因为长期在日光下劳作,初见她时看起来比城里的同龄人显得老。但是通过几天的接触,越看她越美。这种内在的纯净与善良,不是外表的光鲜所能媲美的。
浇花施肥,种菜做饭,打扫屋宇庭院,德祥样样能干。她每天九点来,下午五点归。她说她每天六点半起床,做早餐,送孩子上学,然后去地里干点活,再到我们这里。晚上下了班,先去地里干活,然后再回家。在我们看来,她每天很辛苦,但是她却一脸的知足。
昨天,德祥从家里带了她自己腌制的柿饼,还有现磨的糯米粉,和一袋子土豆。她说,凡是她家里有的,我们都可以吃。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话是真的。第二天,德祥就邀请我们去她家吃午饭。她要在家里招待我们,给我们做沙溪的土菜。虽然头天晚上与友人喝茶至深夜,一早起来早已肚子咕咕作响,但我还是打算少吃早餐甚至不吃早餐,准备留下足够的空间去品尝德祥家的美味佳淆。对了,沙溪这个地方通常七点半以后才会天亮,人们大概会在九点到十点早餐,下午两点左右午餐,傍晚七点至八点晚餐。
在北京,我很少用晚餐。可是在沙溪,真是一餐也不想放过。我承认,我其实还是很贪吃。当然,干活也多。我跟千瓣莲开玩笑说,你租了一个院子,等于成了这里的长工。我到这里度假,成了你临时的短工。除了阳春白雪的喝茶看书,其实也干很多体力活。那几天,从房东在别处的老房子那里淘来一些老家具,至少有一个世纪以上,我和千瓣莲足足擦了一整天。活脱脱把一个老妇人擦成了曼妙的少妇,让房东大哥大嫂啧啧称叹。他们说,想不到城里人也这么能干。我哈哈大笑,我说其实我就是农民。你们这些活,我都会。他们说,你不但会,还比我们做得更好。我说,那大概是因为我多看了一些书多走了一些地方吧。
到了去德祥家吃饭的时间,我说总要带些礼物去人家家里。千瓣莲就说给德祥送两条围巾吧。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总还得再给德祥的小孩带点礼物去。房东大嫂说这里的小孩最爱喝牛奶,我们买一箱牛奶去。我说这里不是有最新鲜的牛奶吗?她说这里的孩子喜欢喝一包包外地来的牛奶。这倒是新鲜事。也许一包包的牛奶里加了甜味吧,小孩喝起来就觉得更幸福。不像我们大人,知道纯天然的新鲜牛奶才更有营养。不过既然是第一次去人家家里,还是按当地的风俗为好。去超市买了两箱盒装的甜牛奶,开上车,我们就出发了。
其实从千瓣莲居到德祥家,也就几公里。但是路并不宽敞。听德祥说,她每天骑车到千瓣莲居,要二十分钟。我们开车也开了大概十几分钟。到她家时,正好是最初约定的中午十二点半。
德祥正在房子里炒菜。桌子上已经放了五六个菜,但是德祥还在继续做。听说她们这里过年也只做八个菜,但是这一天德祥做了十个菜。
德祥家的房子很大。已经建成的有楼上楼下六间,正在建的有四间。据说另外还有两处房。她们家的房子背靠着山,房前是一片广袤的农田。此时,油菜花开得正旺。德祥有一儿一女,她的丈夫是一个木匠,四口人与公公婆婆住一起。阿婆很和善。我们说:“德祥,你好有福气啊。”德祥就“咯咯”地笑。
凡是用真心和爱心做的菜,没有不好吃的。再加上用得都是新鲜的食材。德祥一边做菜一边端菜一边笑盈盈地说:“菜是自己种的,猪是自己养的,肉是自己腌的,鱼是刚刚抓的,大米也是自家稻田里长的。”
我除了不停地赞美,唯一的动作就是不停地吃。吃得像个“小猪”。再加上原本就有关于房东大哥自称为“猪”的故事,于是就有了饭桌上一段关于猪的调侃。我因为穿了一身白大袍,脸又长的白,就有了一个“小白猪”的绰号。
自然,房东大哥就成了“大黑猪”,大黑猪的老婆自然就是“大母猪”。大嫂嫌“大母猪”的称号太难听。我说,那你以后就别叫大哥“猪”了。其实在佛教里,称别人猪,自己在轮回转世中也可能成为猪。但也许爱称另当别论吧。房东大哥天天自娱是猪,逗老婆开心。房东大嫂叫老公“猪”时,也总是带着一脸的爱。“猪”的称谓成了他们夫妻间相互逗乐的昵称。房东大哥说:“猪头恼简单,饿了吃,困了睡……绝对不会得抑郁症。”我说:“饿了吃,困了睡,这不是禅宗衡量修行的一种境界之一吗?”
我突然又想起我亦师亦友的一位前辈、养身音乐家孔太在十几年前创作的一首歌,就叫《猪睡》,歌词大略是这样的:
你的笑你的美,你的表情令我陶醉。看着你祥和无忧的睡态,真让我欣慰。你的好你的妙,只要睡觉就爱谁是谁。多么想倒在床上跟你一起学会猪睡。象猪一样的睡……
能像猪一样睡得香,吃得香,其实是当代人们最缺乏的奢侈品。很多人有名、有钱、有权,就是睡不好,吃不香。所以我说,猪睡,猪吃,其实也是一种很高的境界。除了傻子,若不能看破放下,心胸豁达,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房东大哥之所以能如此风趣幽默地自称为“猪”,这正是他的智慧之处,也处处透露出他们夫妻的恩爱。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他们这老两口,天天逗得我们哈哈大笑。德祥和她的婆婆看我们吃得这么快乐,笑得这么开心,也跟着我们一起“哈哈”地傻笑。
从德祥家出来,房东大哥大嫂带我们去了白龙潭。在半山上,诺大的水池清澈见底。大嫂说:“整个沙溪百姓的饮用水都来自于这潭水,我们每天喝水的水源就在这里,你们多幸福啊,每天喝着这样的好水。”于是,我蹲下来,捧起泉水,又“猪喝”了一番。心满意足地回到住地,已是下午三点。困意袭来,立即“猪睡”。直至傍晚六点。
生活在沙溪,文章也接了地气。人若能做到飞天成仙,落地为猪,也是一种很高的修为。把人做好,当下就是佛。快乐生活,当下就是极乐。儒家认为,内圣外王,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但是这一天,我们集体觉得,其实“内圣外猪”也不错。不过要做健康美丽的猪哦!
譬如千瓣莲,已经能做到在美食面前如如不动。我们吃菜,她闻味道。还在北京时,她家里人看她要离开北京到偏僻的沙溪生活,都个个放心不下,但又无法阻止。唯有我知道,此次千瓣莲到沙溪,是因缘,这是谁也劝不住的。所以我对千瓣莲说:“你这次南下,是要去成佛的。当年慧能听闻《金刚经》瞬时顿悟,然后从岭南去到湖北黄梅县的东禅寺,五祖问他,你所来为何?慧能回答说,为成佛而来。最终慧能在东禅寺明心见性,传承五祖衣钵,成为六祖。在隐姓埋名十几年后,惠能回到岭南,在曹溪宝林寺登座弘法,并留下了宝贵的《坛经》。你这次从北京南下到云南沙溪,也是要去找到你的自性佛的。你将在那里因听闻《六祖坛经》而觉悟人生。未来,你可在那里设坛讲学。所以你从到达沙溪后,要潜心修行,以供后人效仿。”
有人大概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不过有些真话,就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讲出的。人人皆有如来佛性,只是很多人看不破,放不下,所以才不能顿悟成佛。当年慧能放下一切北上求法,才有后来的六祖慧能。如今千瓣莲放下在北京的一切,这不就是断舍离吗?这不就是觉悟的开始吗?
思源于2016年2月
作者简介:沈思源
中国当代作家,艺术评论家,纪录片出品人,东西方艺术家协会副主席,源点思想库创始人。
她擅长透过文字洞悉人性,通过写作直抵生命本质。著有《天国归来》《漂魂》《水里的圣经》《返思录》《安之书》《孤独之美》《天才女人》《我的爱》《太阳之子》《二囡家书》《梦醒记》《走着走着就遇见了》《生命是一场喜悦的旅程》等多部文学作品。她的文字朴实无华,在淡定和从容中娓娓道来,却有一种触动人心的力量。她一直坚守文以载道,将自己的思考和写作专注于探求宇宙的实相、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