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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城重逢:三十载战友情(作者/何国民)
2026年10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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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城重逢:三十载战友情
作者/何国民
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青丝染上白霜,短到军营里的每一张笑脸、每一句口号,都还清晰地印在心底。
那天,当我得知郭咏要来鹤城的消息,心中竟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紧张,二十多年未见,我们会不会已经陌生?会不会只剩下客套的寒暄?然而,当他从鹤壁火车站出站口走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他依然是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爽朗的笑声。我们紧紧握手,继而拥抱,仿佛昨天才在军营门口告别。那一刻,时光的闸门轰然打开,往事如洪水般涌来。
“郭咏,你可一点没变!”
“你不也是,还是那时候的样子!”
话音未落,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我们围坐在宾馆的茶几旁,茶香袅袅,从午后一直聊到深夜,仿佛要把这三十多年攒下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
话题,终究绕不开那片我们共同奋斗过的热土,西域龟兹古城。
那年月,我们正值青春,火热的军营把我们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汉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郭咏比我早到师部,等我分到机关的时候,他已经是司令部的“老人”了。初次见面,他话不多,但做起事来却有一股让人暗暗佩服的狠劲儿。在部队的日子,我们几乎天天相聚。机关工作繁杂琐碎,加班加点都是家常便饭。那时候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不是矫情。哪一天要是他没出现在办公室,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郭咏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认真,还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劲儿。交代给他的任务,哪怕再难,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师里组织一场大规模演习,郭咏负责保障指挥部和演习的摄影工作。那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一遍遍地核对、熟悉演习流程,一遍遍地修改方案,直到演习圆满结束。师领导和司令部机关对他的评价一直很高,私下里常听参谋们说:“交给郭咏的事,放心!”
可在工作之外,郭咏又是一个极其有趣的人。
他写得一手好字,闲暇时喜欢铺开宣纸,研墨挥毫。我至今还记得他伏案写字的模样,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的篆刻也小有名气,刻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方寸之间,气象万千。他帮我刻过一方名章,到现在还珍藏着。
而最让他痴迷的,是摄影。说起来,他那些“行头”:相机、镜头、三脚架、滤镜,满满当当一大包,比部队配发的装备不知好了多少。那时候总部或军区首长来视察,领导总会特意安排郭咏和宣传部门的同志一起参与全程摄影。他也从没让人失望过,总能抓拍出那些让首长们赞不绝口的精彩瞬间。我记得有位将军看了他拍的照片,笑着说:“这小伙子,拍得比我们军区专业记者都好!”
然而,郭咏的镜头并不只对准首长和会议。他真正魂牵梦萦的,是龟兹那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
维吾尔族的大巴扎,人声鼎沸,他可以在那里蹲上整整一天,只为捕捉一个孩子纯真的笑脸,或者一位老人沧桑却慈祥的眼神。绿洲与大漠、古城与乡村,处处都留下了他背着相机的身影。他对巴音布鲁克草原情有独钟,为了拍九曲十八弯的落日,他曾经扛着器材徒步十几公里,在寒风中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当那一轮红日沉入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草原,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眼中泛起的光芒,比落日还要炽热。
他拍过沙漠边缘的胡杨,那千姿百态的枝干在夕阳下像一座座雕塑,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生命的倔强。他拍过维吾尔族老人的弹唱,指尖拨动琴弦的瞬间,仿佛能听见那悠扬的木卡姆穿越时空而来。他拍过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戏,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是这片土地上最美的风景。
这些倾注了他心血的作品,相继发表在《中国摄影》《大众摄影》和《解放军报》等国家级权威杂志和报刊上,其作品多次获奖。有人问他怎么拍得这么好,他总是憨厚地笑笑:“用心去爱这片土地,镜头就有了温度。”
后来,郭咏退役了。离开了锻造他军人气质、军人品格、军人作风、十几年的军旅生涯,以军人情怀的一腔热忱转业到了地方工作。
以他的能力和口碑,回陕西咸阳老家谋一份好差事并不难。可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留在新疆,留在那片他深深爱着的土上。
“我的梦还没做完。”他说。
从记者做起,他扛着相机继续行走在天山南北。后来涉足文化产业,再后来创办公司,还热心做公益。
郭咏做新疆新闻摄影记者期间,新疆94个县,他走了84个,他在新疆为几千位老人免费拍摄12寸肖像笑脸照片,赢得老人们的真心喜爱,算是一位新疆公益达人,做客新疆卫视,事迹上各大报刊杂志,多次走进广播电台直播间。但他把名利看得很淡很淡,坚守一个摄影记者的初心——用镜头讲述新疆故事,记录新疆热土传奇。
这条路并不平坦。我听他说起过创业初期的艰难,资金紧张时四处碰壁,项目推进时困难重重。可他身上始终带着那股军人的特质,意志如钢,永不言败。
顺境也好,逆境也罢,他从不抱怨,也从不退缩。就像当年在军营里一样,认准了的事,就咬着牙往前走。
如今,郭咏已经是新疆陕西商会的优秀一员。他审时度势,在更广阔的舞台上规划着未来。他说,他的梦想还没有完全实现,还要继续披荆斩棘、乘风破浪。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跟三十多年前在龟兹古城时一模一样,清澈、坚定、炽热。
这次相聚在鹤城,我们自然不能辜负了这方水土。
我们结伴漫步浚县古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两旁的老店铺还保留着往昔的模样。穿过城门洞,仿佛一步跨入了历史的深处。厚重的城墙、斑驳的砖石,每一处都在默默讲述着千百年的故事。郭咏端着相机,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爬上墙头,依然是一副痴迷的样子。我笑他:“老毛病又犯了。”他头也不回地说:“这么好的景,不拍下来,对不起这趟。”
我们登上了大伾山。山不高,却古意盎然。那座恩荣牌坊巍然矗立,石雕精美得令人叹为观止,诉说着曾经的光荣与梦想。山腰处的大石佛,千年风雨不改慈悲的容颜,静静地俯瞰着人间。站在佛前,我们都不说话了。山风拂面,松涛阵阵,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好一会儿,郭咏才轻轻说了句:“当年在龟兹,克孜尔石窟的大佛也是这样看着我们吧。”我点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在淇县,我们探访了朝歌遗址。三千年前纣王的宫阙早已化作尘埃,只有那些斑驳的残垣断壁还在风中伫立。走在荒草萋萋的古道上,郭咏忽然吟了一句:“牧野洋洋,檀车煌煌。”我们相视一笑,历史的兴亡、王朝的更替,不过是一页页翻过的书卷,唯有那些真挚的情谊,才能穿越时空,历久弥新。
最惬意的,还是徜徉在淇河岸边。
杨柳依依,轻拂水面;鲜花盛开,暗香浮动。淇河的水很清,清得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碧波荡漾处,几只野鸭悠然自得地戏水,偶尔“扑棱”一声扎进水里,叼起一条小鱼,得意洋洋地游走。
我们在河堤上慢慢走着,讲不完的淇河故事,道不尽的战友情愫。从诗经里的“淇水汤汤”,聊到我们军营里的那些糗事:从当年的班长、首长、战友、军营,每一个鲜活的名字涌入我们俩的话题,我才从郭咏对那些战友名字的记忆犹新,念念不忘,饱含深情,感受到了他和我同样对那段军旅岁月的深深眷恋和刻骨铭心。聊到现在的孩子,说起女儿上大学,眼眶微微湿润了,女儿郭点点、郭姿姿是这个干练汉子心底的温存;我说起父母的恩情,他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这个五岁母亲病逝,和父亲与弟弟相依为命成长起来的男人,对父亲的孝敬与呵护是有口皆碑的,是圈里亲友公认的大孝子,尤其是他为父亲操心寻觅的晚年伴侣,堪称亲情佳话。三十多年了,我们都从过去血气方刚、意气风发的青年军人、小伙子,变成了如今年届花甲。但我们共同的那份信念是不会变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夕阳西下时,淇河被染成了一片金黄。几只白鹭从水面掠过,飞向远处的芦苇荡。郭咏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他放下相机,转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兄弟,这三十多年,值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是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多年?能在最美的年华遇见最好的战友,能在半生之后依然初心不改、情谊如初,何等幸运。
三十多年弹指一挥间。当年西域龟兹古城里的两个年轻军人,如今在秀美的鹤城重逢。岁月改变了我们的容颜,却从未改变我们骨子里的东西,那份军人的担当,那份对梦想的执着,还有那份融进血液里的战友情谊。
相聚总是短暂的。临别时,我们又一次紧紧拥抱,就像重逢时那样。
“郭咏兄弟,保重。”
“你也是,兄弟。”
我站在车站的广场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忽然回过头,用力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人海。
我的战友,我的好兄弟,我衷心祝福你。愿你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大展宏图,披荆斩棘,乘风破浪,驶向梦想的彼岸。
三十多年不曾走散,往后余生,我们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战友郭咏
郭咏的父亲郭炳义先生
摄影记者郭咏
公益活动中的郭咏
何国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