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摄·总第1702期）

故土春深

王利君

清明疏雨落人间，桃杏飞花飘满天。

莫染伤春离别恨，绿肥红瘦若等闲。

       清明刚过，阳春四月的和林格尔，早已褪去了春寒料峭，满目的春情流转。阳光明媚，和风柔细，一河的春水绿波欢荡。道路两旁满树的桃杏花开，远远望去，如云似海，蔚为大观。树下的草坪里，一簇簇的小草也已淡绿争春，一片盎然春意。田野里，地膜覆盖下的幼苗不知何时已经钻出地面，伸展着两三片嫩绿的叶子，随着和风细雨招摇过市……这一切，都构成了塞外小城一道满含希望的靓丽春景线。

       大约是在三月中旬吧，忽一日收到县作协顾问吴欣老师的微信，诚邀于4月10日参加由呼和浩特市盛乐历史文化研究会、和林格尔县剪纸学会、呼和浩特市盛乐文化旅游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联合举办的"王凯同志创作历程座谈会"，并请提前准备10分钟左右的书面发言。初闻盛邀，既感荣幸，又觉惶恐。荣幸的是，自己一介草民，从学生做到教师，几十年来被邀登上如此大雅之堂还尚属首次，因而颇多欣慰。惶恐的是，对于王凯先生，虽说早有认识，可对这样一位德高望重著作等身的已故作家品头论足，自己又何德何能妄下遑论?因而迟迟未敢回复可否，也迟迟未有下笔成文，届时成行更是犹疑不决。知夫莫若妻，连日来见我心神不宁，妻子洞若观火，问明情况后，立马给我以莫大的鼓励和支持，为我打理装束、备足盘缠。这让我心存温暖而又信心满满，是啊，风雨同行三十年，青春作伴时，她惊艳了梦的时光；中年相依时，相夫教子，她温柔了生活的烦恼。粗茶淡饭，执手偕老，简单幸福，她正如我生命中的春天!

       这天下午，我打车前往南山脚下的文化产业园如约赴会。沿着县城外环路蜿蜒向南，天空低沉阴晦，沿路的带状公园曲径通幽，一路春风，一路花香，一路春景。转弯过桥，南山顶上的妙音阁赫然在目，须仰视才见，大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意韵!

       会场设在南山文化产业园内的东篱书画院，大厅里和风习习，温暖温馨，修竹静深，古朴典雅，随时感受到春意与诗意同行，随处洋溢着浓厚的文化气息。找到指定位置坐下后，举目四望，才发现到会的几乎都是小城里文化界的知名人物，约有二三十人之多。低头才见，每人面前桌案上静静地安放着一本名为《盛乐长歌》（王凯著）的新书，乘着会议未开之闲，匆匆浏览一遍，才知这是已故知名老作家王凯先生的封笔之作，也是身后出版的一本遗著。全书通篇都在充溢着和林格尔这一方水土上的风土人情，表达了作者对家乡故土的挚爱浓情，正如封面上所写——“一方水土有一方吃，一方水土唱一方歌，一方水土孕育一方风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哦，此时此刻，我猛然才想起，王凯先生就是在去年的这个季节这个时候仙逝而去的，今天应该也是他逝世一周年纪念日吧。果不其然，会议开始，主持人吴欣宣布全体人员首先为王凯先生默哀。低头静默，感悟人生，百味杂陈。我很后悔没有提早梳理思路整理成文，感觉有愧先生，有辱斯文。当王凯先生的亲属及与会人员依次宣读自己精心撰写的发言稿，或回溯父辈的诗书家传，或追忆与先生的生前交往，或缅怀先生的丰功伟绩，或颂扬先生的为文处事，我的内心不禁哀思与景仰齐涌，感动共激奋同流。

       当轮及自己发言时，我只好怀着忐忑愧疚的心情表达了我的歉意，之后只能随口叙述了一些我所知道的王凯先生。当时感觉很是不成体统，甚至有点语无伦次，过后我把那天的发言内容略做回顾，现整理如下。     

       认识王凯老师，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和林一中就读高中，其时先生已是一中的校长。据说是从新店子中学校长任上调到一中而来，传闻在那个乡村中学带领师生苦心经营励精图治，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背上炒面袋，抹掉烂毡帽”的“跳农门”运动，中高考升学率屡创新高，一度成为全县乃至乌盟名校。就任一中校长以来，似乎已不再任课，所以那时候不知道其学问如何，只是偶尔在校园内远远望见校长那魁梧伟岸的身影，还有在晚自习蹩进教室时挺起的有些发福的肚子，当然更多时间里是手不释卷或伏案疾书。记得那时我所在的文科班也曾掀起过自发办报的热潮，几个平时不爱上课的“愤青”一时兴起，居然也搞出了一份八开版的手抄小报，且美其名曰《志远报》。报纸成型时却怎么也想不起在首版的刊首语栏目该写点什么。同学范生灵机一动，拿着该报径直走进了校长办公室，恳请王凯老师题词。老校长仔细端详了一番报纸内容，略作思考便挥笔写下了两句诗，因年代久远只记得下句是“男儿立志正当时”，却让我们这帮不学无术者瞬间惊羡连呼“有才”。我后来复读时和王凯校长的儿子王瑞平同在文补班，但每次见到校长时也总是敬而远之。待我考取了包头师专时，王凯校长业已调离岗位，远赴包头教育学院任职。开学报到时，随一同学曾造访过王老师府第，交谈中才知自己的老校长原来和我竟然也是校友。他曾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考入包头师专中文系，毕业后任教于包九中，后因病返回家乡新店子中学从教十二年。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的。后来知道的还有就是，王老师退休以后，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而是怀着浓烈的乡愁和极大的热情投身于乡土文化的创作之中，辗转奔波在故乡的山水田园之间，积几十年文学底蕴，厚积薄发，著书立说。尤其是倾心研考盛乐古城历史沿革，最终使得盛乐古城位于托县还是和林的历史争议尘埃落定，可谓功不可没！记得大约十年前，有一次我到北京一所学校联系学生招生事项，无意中在校园里居然遇到了王凯先生，其时他正旅居在北京的儿子家中，到该校是为了与前来探望就读孙子的老故交张德厚老师相见。午间，我们就在校园餐厅的雅间里就餐，先生独点的菜肴居然竟是豆腐，先生也一再勉励我要多学习甚至研究和林的地方历史和文化，但对我而言，或许是才力不足惰性有余吧，总也未敢涉猎一二。现在想来，真是“少年不知诗中意，读懂已是中年人”。前年春暖花开之际，和林格尔县作家协会成立暨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召开，王凯老师被特聘为名誉主席并发来贺信。去年春风送暖时分，不料这位可敬的领导、可亲的师长、可爱的校友却突然驾鹤西去。噩耗传来，悲痛之余，我想，先生退休不赋闲，谈笑鸿儒，往来白丁，情系故土，殚精竭虑，潜力尽发，耄耋而逝。生前无憾事，身后有遗篇，其在天之灵当该欣慰矣。今天，我们缅怀王凯先辈的创作历程，不能不知道，读书，教书，写书，这正是先生一生的光辉写照。今后，我们继承王凯先生的未竟事业，不能不铭记，立德，立功，立言，这就是每一个文化人一生的精神境界。愿以此与诸君共勉！……

       归去的路上，已是华灯绽放，翦风微凉，细雨飘零。苍天有情，似乎也在为这位坚定原点坚持原创坚守原则的本土作家洒下热泪。而我却觉得我的眼前，春意深深——山水乡愁，故土乡情，山川回声，特色美食……一颗颗记忆的种子散落心间；《一方水土》，《人在旅途》，《赤色山川》,《盛乐长歌》……一本本乡情的文集排列成行。我也觉得我的眼前，春路长长——

       奔赴的热情坚定，离去的安静从容，绽放中独自美丽，零落后余香尚留。

       故土春深，何有悲凉？何来伤春!

     【作者简介】

       王利君，笔名汉马，和林一中初中部政治教师，中教高级。业余喜欢涂鸦，纵情文墨，有散文杂文类发表于县市级报刊。

来源:作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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