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连载】

黄土地上的清水河

作者:樊三毛

十五

       何秋兰的情绪很激动，她亲眼看见了传说中的长城，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她直观地看到了长城上相互关联的土垛，那土圪塄就像是父和母，就像是一个家里的成员，就像是一堵遮风避雨的墙。如今，数算起来，她离家出走已有四年多了，再也没有见到父母和哥哥姐姐妹妹弟弟们，也不知亲人们是咋样想念着她……

       她和靳新民手拉着手叨啦着，顺着长城脚下的小路走，不一会就走到了长城脚下的一处塌墙烂院前，这处院子一摆溜有九间是石碹窑，紧挨着长城豁口，已没有门窗，跟他们见过的黄土高坡上的窑洞没有多少区别，看上去年代已久远了，还有炕的模样。他俩左看右看，商量着这儿还是个能避风雨的地方。他们心中有了一种盘算，想在这里多圪钻上几天，歇息歇息一直奔波的劳累。

       当他们一起走出这处塌墙烂院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坡梁上有人放羊，羊倌穿的衣服也同样是破破烂烂，腰里还紧着一圈绳子。放羊的人朝他俩走过来，吆喝着问：“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瞎流浪嘞，也不知从哪来，到哪里去……”何秋兰接着问：“哥哎，这是个啥地方啦？”

       放羊人指着长城两面说：“这面是口里，是山西的地盘，过了那面，是口外，是内蒙的地盘，我们这儿的人习惯叫回口里，出口外，从你们站的那个豁口子一过去，就是内蒙啦！”

      “你们这边的村叫咯甚名？”何秋兰听得懂当地方言，继续问：“过了豁口那边再有村子没啦？”

       “有了哇！山西这面的这个村叫大河堡村，过了长城豁口那边的村叫十七坡村，再往前走就是猪毛草村。人们常说走西口……走西口，就是说这些咯豁口子嘞！”

       就这么问寻着，她们知道了这里的一些情况，手拉着手，从塌烂溜土的豁口子走过。何秋兰还挺有兴趣地跟靳新民开起玩笑，回头看了看站在长城顶上的放羊人，说：“你看看，咱俩将将拜完天地，就有人送亲啦……”

       嘻嘻的笑声中，他们仍然亲热地勾着手，何秋兰扬起笑脸，唱起了信天游一一

    哥哥你拉着妹妹的手

    走呀么走西口

    一对对苦蛋蛋呀一对对羊

    一对对有情人呀么走西口

       何秋兰天生好嗓子，信天游唱的宏亮而亢奋，他们俩就这么忘情地走出了口外，踏上了内蒙古的土地。

       放眼望去，长城外和长城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依然是荒凉的土地，破烂不堪的村落和散落在沟坡上的窑院。山连着山，一股接着一股风吹起滚沙团的尘土，立刻飞扬起来，直燻戗着他们的眉脸。顿时，嘴里土醒味很浓，碜碜地硌牙，他们连忙用手捂住嘴，想唱也不能再唱了。

       走进了内蒙古的第一个村，同样眼前的坡梁上有人放羊，仿佛是专门迎接他们将将拜完天地的一对对。放羊的吆喊着问他们，那样子还挺热情的。

       “真好呀！”何秋兰走西口的心情的确是很好的，她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离开陕西进山西，出了西口进内蒙，这土地真的大嘞！”

       人在最困难时，最需要的是一种心态，心态好了，也就什么也都看的无所谓了。他们走进了十七坡村，上午要饭，吃饱了就返回口里的那处窑院里歇息，无聊时就转转附近的山梁沟坡，看看长城两边的风景，临近黑将来时，再出口外的十七坡村要的吃晚饭，吃饱了就再返回长城里的窑院过夜，反正是延末的过日子，过一天说一天，把十七坡村挨着每户人家都要的吃个遍，才计划倒到另一个村。她们觉得，这个歇息的烂窑院要比走过的地方歇息地都好，打算暂时住下来，在附近各村里挨家挨户要饭，尽量不露掉一户人家，只有这样，才能延续求生的日子长久。他们商定，一定要活下来，他俩已孕育了新的生命，盼望着在抗婚流浪的路上能有咯转机，实现返回老家风陵渡生活的愿望，与家人团聚。

       自从她离家出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天不挂念家中老小的时候，故土难离的思乡情绪常常绞割的她心中作痛。

       就这样，在进入蒙晋这片长城区域里，他们不知不觉地过了二个月，方周围的很多村子，他们都已去过了，几乎每个村里的人家都捋了一遍，真正地吃了百家饭，也喝了百家的水。再要是重复地去讨要，会引起人家的反感。眼看着节令一天一天的变冷，河沟里已结了冰，再不走，在这里也就难以生存了，肚子里的娃娃也一天天地长大，他们筹划着下一步的路线。他们思谋，顺着河沟走，必然村庄多，比爬山跳沟要省劲的多，再说啦，路上口渴的问题也就不是个愁事了。

       有一天，天气洋腾腾的特别好，气温回升转暖，他们又进行了沿河迁徒的流浪生活。离长城越来越远，走进了一个大村庄，就在这个村子和附近的村子里磨蹭了好多天，白日里仍在沿门挨户的要饭，黑夜就在被遗弃的塌墙烂窑里住着。当地农户看他们可怜，有的还给他俩一只烂铁桶，为的是他们不被冻死，点把树棍柴火取暖。还有的几家农户更是同情他们，看他们可怜，把破旧的皮衣皮裤，绵帽毡鞋，黑粗布绵衣绵裤给了他们。

       又有一天，他们去了一家姓祁的农户家要饭，被主人热情地吼喊回窑里。起先，他们不好意思进去，穿的破破烂烂，怕身上的气味难闻，惹人家讨厌。祁姓男主人硬是把他们拽回窑里，让老婆给他们每人舀了碗猪肉烩山药，还挟了一块素糕，让他两人吃的肚子饱饱的。主人家的四个娃娃们，端着饭碗，一边吃，一边围着看他们，一个男娃，流吸着鼻涕，说：“我大大跟我妈妈今天给我过生日哩，吃好饭嘞，正好叫你们碰上吃好饭嘞……”

       何秋兰和靳新民被祁姓一家人的热情相待，感激的泪眼红润。何秋兰放下饭碗，掏出一绺红线，上面拴着两个旧铜钱，要给这个娃娃往脖颈里套，祁姓男人也没阻拦，笑着说：“穷人门前过，甚时候也不要嫌弃，一绺红锁送福到，百岁长命天降福！”说着，安顿娃娃快戴上，他又吼喊老婆，从柜里取出五毛钱，递给何秋兰，“快拿上！”

       他回过头，教育娃娃们，千万不要嫌贫，看不起穷人。

       靳新民和何秋兰在这村又碰上了一户好人家，连连道谢，打着多年没有的饱嗝，离开了祁姓人家。他俩突然觉得，再不能在这个村要饭啦，这个村的人真是太好啦，好的让他们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穷苦人，总是同情着穷苦人，因为，他们同病相怜哇。

       当他们走下祁姓人家的门坡，正要走上早已封冻的河湾时，背后传来了祁姓男人的吼喊声，靳新民和何秋兰停下，回头望去，见祁姓男人领着那个小男娃快步走来，祁姓男人说：“看你还坠着个肚子，不容易嘞！”说着，把手里的一卷零钱按在靳新民的手里，又把一包东西给他，“这是一包红糖，拿上，给她补补身。”

       靳新民和何秋兰感动的泪蛋蛋再次涌出，给好心的祁姓人下跪。

       祁姓汉子连忙把他们扶起来，又问寻了他们的去向，热心地给他们指路，说：“这个村叫三岔河村，上河槽是这条清水河的上游，主源头在山西右玉，这东南面的河是由两岔大沟河汇并下来的，在我们村汇成一股，我们村名就叫三岔河村。顺河流往下，河两面有很多村子，这河直流到清水河县城，过了县城，我也就不清楚有些甚村啦。”

       靳新民和何秋兰除了感激，还是感激，三步一回头，五步一瞭扫，不时地就走就反身，望着返回村的祁姓男人和娃娃。

       他们的心中，对这条清水河上遇到了这么好的人，充满了无限感激和敬意。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樊三毛，男，汉族，1964年生，清水河县城关镇人，1983年参加工作，现在韭菜庄乡工作，中共党员。业余爱好文学创作，常写些乡愁纪实作品，回眸家乡大变化。

作品选自《清河创客》

作品编辑推送者: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