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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位老知青集体回临海农场

1895288110

2024年04月28日热度1038954

作者：刘春梅

2024年3月21—22日，镇江知青作家协会组织了一次知青集体重返下放地——临海农场的大型活动。

临海农场在盐城射阳境内，1960年筹建，有射阳、建湖、临海三个农场，1965年三场合并为国营临海农场，1969年改为江苏生产建设兵团第二师第十一团，1975年十一团建制撤销，恢复农场建制。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不过当初可没这么快，当初既没有高速公路，又没有横跨长江的扬中和泰州大桥。到苏北只能乘船。船也不是现在的货轮，是那种没有自动力的驳船，上面架一块木板给人放行李，有一只拖船在前，后面用绳索接龙似的接了十几只驳船，晃悠悠地前行。据下放知青们回忆，他们是1969年3月7上午十点左右从镇江出发，3月9号晚上才到农场。那黑黢黢的夜色和迎接他们的麻油灯至今难忘。

下放在临海农场的镇江知青共有3274人。当初他们下放时的荒滩盐碱地早变成良田，破旧的农场也变得像集镇似的：崭新的楼房，宽敞的马路，临街的商店里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厂部门前有条波浪翻滚的喇叭河，知青们看到这条河后，便显得激动起来，因为这条河是他们深挖硬挑出来的。为了引洪泽湖水过来冲洗盐碱地，他们在临海大地肩挑手挖了三条大的河流。那时，他们的肩膀还很稚嫩，常常被扁担压肿，手指碰一下都痛。有的女生忍受不住痛，就偷偷地哭。但连队教导员鼓励她们，说痛过三天就好了。果然，三天后，就不感到痛了，但长出了扁担肩（肩膀磨出一块厚厚的茧）。

除了用水灌洗盐碱地，他们也会在开垦出来的盐碱地里深埋野蒿杂草。通过植物的发酵来消解盐分。不管刮风下雨都在地里劳动，很少有休息天。

劳动的苦，慢慢适应了。但生活条件的苦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的。华婆婆站在她曾工作的营部屋前告诉我们，她们刚来时，周围是看不到绿色的，生活很艰苦，没有床，大家就打地铺睡在地上，因地面潮湿，有虫子半夜从土里钻出，爬到人身上，吓得女生大哭。“有天，部队首长下来看望大家，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要求就一个，给每人发一张铺板。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这个要求是很难办到的，但部队给我们知青每个人都发了铺板。”说起这些，华婆婆的眼里噙含泪水。这时，有知青接过华婆婆的话，说有了铺板就好了，铺上草，睡在上面，虫子钻不上来了，也不感到寒湿了。这些对我们来说，像是听故事，而她（他）们却真真实实经历过。我暗自思量：知青们吃苦耐劳、甘愿做基石，为他人着想的品格也许就是那时形成的。

从年龄层面来说，知青们都老了，本次重返农场的知青都是70岁以上的老人，像这样大型的集体重返农场的活动也许是最后一次，因此本次集体回临海农场的知青比较多，将近100人。他们分属不同的连队，在参观完临海农场陈列馆后，就各自去了当初自己所在的连队。我和几位同行者随华婆婆到了她的营部。营部房子不高，是部队军营里常见的那种细细长长的红房子，有几排，半新不旧。华婆婆在一幢写着临海农场二分场场部的屋前站下，很自豪地告诉我们，这就是她当年的营部办公场所。同行的镇江知青——现任上海中山医院的姚礼庆教授立即拉着花婆婆，要求在屋前和她合影。看着营房边上的菜园和远处绿油油的麦苗，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离开营部时，我们碰到了一个叫任大荣的知青。他捧着一大包方便面去拜访他“嫂子”，我便随几个知青跟了过去。嫂子瘦高高的，背已有点驼，典型的农家妇女穿着。她热情地用橘子招待了每个进屋看她的人。任大荣招呼大家也热情，说，到他嫂子家就不要客气。起先，我以为是他的亲嫂子，后来才知，嫂子的丈夫是常熟人，和任大荣下放在一个连。自大哥走了，任大荣几乎每年都会特地下来探望嫂子。这种在部队里才有的战友情，没想到在知青中也有。

现在的临海农场场部

为了更好的体验当初知青们的生活，华婆婆又带我们去了十连。十连是知青赵柱所在的连。一路下来，和赵柱也有点熟了，他在知青中年龄相对要小点，中等个，看起来就是一个忠厚老实人。十连是他曾工作生活的地方，到了十连，他突然就激动起来，眉飞色舞地向我们介绍那一排排房子，告诉我们这些房子都是他们自己砌的。当初他们来的时候，有的睡在农民家的灶膛边，有的睡在茅草棚子里，风一吹就漏雨，后来，他们就自己动手盖了房子。房子的外形，和我们刚看的营房差不多。只是没有维护，要破旧得多。有几处，墙体已倒塌。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子，但赵柱却对它充满了感情，恨不得领我们进去看每间屋子。

“只够放几张铺，床是不好放的，一放，就没地方走路了。”我看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室后自语。

“哪有床啊？我们那时，都是铺，一块木板，下面垫两块砖。”

“是一直这样吗？”我不敢确信地问。

“一直。”赵柱很平静的答。

“你们不觉得苦?”我又问。

“想到每个月能领到15元的生活费就不觉得苦了（后来，我从侧面进一步了解到：15元中有9元是直接折成饭菜票，剩下6元才是生活费，男生们根本不够花）。那些下放到生产队的知青还没有钱拿呢。”

赵柱的话令我想起了之前遇过的一位知青朋友，他下放在生产队里，每天一人睡在牛棚里，又冷又怕。好在他后来参军出去了。我想：知青们在困难面前勇往直前的精神是不是那时磨练的呢！

赵柱告诉我，他们也有快乐的时候。下放知青就像农民一样是没有固定休息日的，逢到不是农忙的下雨天，他们会休息。连队也会提前告诉他们，说明天有雨，休息一天。那休息前的这个晚上，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会跑到十里外的黄海，在海里抓螃蟹，捡海贝。每个人都会拎一桶回来，第二天，大家齐动手，在食堂改善伙食。抓得多的，还会得到连队长的表扬。说起这些，赵柱不无得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

“十里路，那不是很远吗？你们就步行去！”我感觉不可思议。这时，旁边一位和赵柱一起下放的女知青就说：

“没什么，那时大家都很年轻，走起路来就像一阵风。”

你能想象嘛！一群风一样的少年，为了改善伙食，在夜色中穿行十里，到海边寻食。也许，大雨来临前有月亮照着他们青春的脸，和不畏风险的手。也许，他们淋成了落汤鸡。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留存在记忆中的这份美好。

55年前，这儿是荒滩，是像霜一样的盐碱地，茫茫的望不到边，几乎没有什么绿色植物，除了零星的几棵野蒿。而现在，同样望不到边，但已是万亩良田，到处是春意盎然的麦苗。麦地里还间隔有序地排列着旋转的风车，风力发电已走进千家万户。是他们把荒滩盐碱地变成了万亩良田。这儿的一草一木、一沟一渠都留有他们青春的足迹。站在临海这片土地上，怎能不激动！

晚上，知青作协的彩虹艺术团载歌载舞，有人升起了篝火，于是，围着篝火，大家手拉手舞动起来，久久不愿松开。这是对青春的追忆，也是对临海这片土地的深深眷恋。

2024年3月27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