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评价我是个开悟了的人。我自问：“我开悟了吗？”我不敢说我已经彻底开悟，但我至少是一个觉醒的人。觉醒的人至少会专注于每个当下，过着沉浸式的生活，不会无厘头般的每天忙忙碌碌。觉醒的人知道自己为何出发？要去向哪里？

上午邓博士来到我这里，他一走进我的空间，就忍不住感叹道：“你的任何一个空间总是充满了书香气，让人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你怎么能那么厉害，不但可以安静地写书，还能做那么多的事情，还这么有艺术的审美！”

我觉得只要自己不给自己设限，其实许多事情都是相通的。写书与做事并不矛盾，审美与做企业也并不矛盾。

他一到我这里就给我讲了他的许多故事，他说我这里的环境让他忍不住想对我说很多。他说他也想写书，可总觉得还没到时候。

我说大多数人总在等待着某一天，某一天如果我怎样了，我就开始怎样？总要给自己找个理由。不知最好的开始就是此时此刻。没有比专注当下更好的方式，没有比活在当下更好的修行。

就像我写第一本书，当我决定写书，我当天就动笔开始写，一个月写成30万字，然后就出版发行。而不是等到某一天我再去写。如果那样的话，我或许永远不会开始。或者是还未来得及开始，生命却已走到了尽头。所以我这一生，就是当我想做某件事，就马上去做。甚至绝不拖到明天。

他问我，在你所写的那么多本书中对哪本书最满意，觉得哪本书水平最高？

我说，曾经我对哪一本书都觉得不满意，总觉得有缺憾，没有达到我心目中完美的样子。但如今，我觉得每一本书都是最好的，在那个当下，写出那样的作品。退回到二十九岁那样，从未写过作品的自己一口气就能完成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并且在两个月后就出版上市，这在古今中外的作家中，也并不多见！

现在如果再让我写出那样一本书，我未必可以写的那样好。所以，当你全情投入，那么那个当下的就是最好的。

有日路过篆刻店，老师傅正在刻一方闲章。刀刃游走石面的沙沙声，竟与窗外风儿掠过的声响应和。我问他刻的什么，他指着未完成的印文："且看这'当下'二字，横如老梅枝，竖似新竹节。"忽然惊觉，篆刻与人生原是同样的道理——最深的痕迹，总来自最温柔的坚持。

是啊，活在当下，并且温柔的坚持。又将到采春茶的季节了，在我们杭州龙井，有那么一些茶农，每当春节，当晨光初透，就走进茶园，采下一片片带着露水的嫩叶。采回去后，茶师揉捻着春茶，竹匾里青叶簌簌作响，指节泛着茶汁浸染的褐，像是经年累月的树皮。那样的场景总是让人感动。

禅宗公案里总说"担水砍柴"，我却在这茶坊的蒸汽里得见真章。揉茶人指间流淌的分明是时间的形状，当青叶在掌心辗转压成片状时，岁月不再是沙漏里坠落的颗粒，而是绵延不断的丝线。

有回，见老师傅泡茶，沸水注入建盏的刹那，他忽然轻声说："茶汤倒映的云，比天上那朵更真。"后来才懂，专注到极处，物我两忘的镜面里，能照见三千世界。

原来，所谓沉浸，不过是把每个刹那都过成永恒的模样。就像我写作时，或者当我点燃一柱沉香，香烟袅袅中，分明藏着一部无字的心经。

我是一个做什么都很投入的人，写书如此，做事如此，即使清扫地面亦如此，所以我擦过的地会发光。

二月二，龙抬头，我喜欢仰望天空，但我也从未忘记过低头专注于当下。

沈思源于2025年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