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新民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搜寻着繁华的地段。从城东土围子塌陷的城门处进入大街,向西走了不远,就看到了路北有一处起脊的青砖瓦房,还有很宽敞的一片空地,正门和窗棂档格上,安着的玻璃显得明明晃晃的,有点肃穆气派的感觉。靳新民大字不识一个,感觉这个地方不一般,就问了街上的一个岁数大一点的行人,才知道正门柱上挂着的是“清水河县人民委员会”的牌子,本地人们习惯称这地方叫“人委广场”。它西边紧邻的是县医院,还能闻到一股来苏消毒液的气味。再往下走,是叫“万和厚”的巷口,是古朴的街巷市景,人来人往,看样子是里面还有卖粮食的粮行。主街上也有紧紧相连的商铺,逐个儿出现在他眼前了,万和厚巷口的斜对面,是低矮而陈旧的集体组织合作社门市部,有人进进出出,提溜着粗黄纸包装的食品,或挎个竹篮,身上虚囊囊的衣服仍旧显得雍肿,女人娃娃们穿着花花点点的布衣裳,裤子大多是黑色或蓝色调的,有的还缩着裤腿口。紧邻集体合作社门市部的是正在修建的一处商铺,也是青砖起脊房,基本上竣工了,门脸前有两个人站在搭起的木条脚手架上,正用红油漆描画着几个醒目的大字:“大红门百货门市部”。邻街的两面尽是些起脊的砖瓦房,参杂着样式各异,高低错落的且又古朴陈旧的青砖瓦房,雕樑画栋,油漆已显斑驳,大都是些做买卖的商铺,布飘幌子上写着店铺的名称。街道旁的几条小巷,也是一些明清时代的老旧房,混杂着一些红白青石头碹成的窑洞,垃圾堆,民用后篓(厕所)粪堆还堆占了出行的便道,臭气熏人。热圪闹闹的街市商铺也正式进入了靳新民的视野,这就是清水河县府所在地的最繁华地段一一城关镇花园巷口,脚下的沙土马路叫“永安街”。 靳新民走到“花园巷”的巷口,这里与主街相连,中间接着一条二尺宽的水渠,下雨天能排污,到了春暖花开季节还能浇地,当地人把这条小渠叫做青龙渠,好天气时,波光粼粼,哗啦啦地向西流去,浇灌着城中的几片菜园子土地,形似一条青龙。这里也是一个相对人多的地方,巷口两面是做小买卖的,有卖五金铁艺农用工具的,也有装笼屉的箩儿匠,还有做火炉铁筒的铁皮匠。钉鞋的,卖上坟祭奠纸币的,卖活鸡卖鸡蛋的,修表修锁配钥匙的,摆算卦地摊的,种类繁多的小商小贩,还有代写书信诉状的,一摆溜排开,各摊点都显得生意红火,挺热闹的。他选择了“人民银行”单位怀前的一处空隙地,坐在台阶上,挨着一个钉鞋摊老师傅坐下来,把野兔和野鸡全掏了出来,摆在铺展的毛口袋上,与钉鞋匠人一边拉呱,一边等着顾客来买。 他和钉鞋的老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叨啦开了,了解了一些清水河县城的历史故事。 不一会儿,过来了两个半大后生,好奇的趷蹴下,看摆着的野兔和野鸡,问这问那:“你这野兔野鸡咋卖了?” 一个半大后生听见他是外地口音,说:“贵了哇!爷想吃,便宜点能不能?” 靳新民说:“不贵的,这兔儿和野鸡不好逮,很费劲的!” 另一个后生说:“你卖野货就说卖野货,别乱嚼毛,爷管球你好逮不好逮,费劲不费劲!你跑沟爬山,跌死哇和爷有球咯啥关系嘞?”他说着,揪起了同伴,说:“回去寻钱咯哇,一会再买!” 钉鞋匠师傅扶了扶圆形黑框眼镜,装开豁牙露齿的嘴巴,悄悄地和靳新民说:“你千万要注意啊!这是两个灰泼皮,是街上当干部的子弟!” 不一会儿,那两个半大后生又从花园巷口走了出来,一个走到靳新民身后,突然把他死死抱住,另一个半大后生,立刻提溜起四只兔子,转身就跑进了花园巷。靳新民早已有提防,猛地把脑袋向后一仰,“咣当”一声,把抱住他的这灰小子的鼻子头撞了个生疼,又迅速扼住了他的脖颈,向前猛地一甩,就把这灰小子摔在了马路边上的青龙渠里,抓起钉鞋匠的钉鞋铁砧子,砸向他的双腿,一条腿砸了一下,随着惨叫声“啊呀妈呀……” 鲜红的血从赖皮鬼的腿上流淌了出来,伴着浓烈的血腥味,参杂在青格凌凌的青龙渠中。 “出人命啦!出人命啦!”钉鞋匠惊噘地猛跳了起来:“出了人命啦!” 随着他的大喊声,人们立刻围拢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前拥挤,人们越围越多,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也有的又向后退去,惊慌地说:“出了人命啦!真的出人命啦!这回灰人真可是碰上硬茬子人啦!赖皮鬼让人打断腿啦……” “那人真黑心哩!把个行灰的赖灰鬼打成个血人人啦,血水也流进青龙渠啦”。 “打死狗才好了!这回他可遇上了哇!”人群中有人咐和说:“这下子可是为永安街上除了个祸害!真得打死狗的才好嘞!” “山东大汉,就是厉害!敢杀生,打坏了人也不跑,还在那站着等公安局人来抓了!”又有的人这么说。 突然,听得外围有人高喊:“围观的人马上撤离,我们是公安局的,凶手蹲下!举起手来,把头抱住,面向墙壁!” 围观的人立刻向外散开,站在远远的地方伸长脖子瞭睄…… 十多个持枪的民警即刻把靳新民包围了起来,进行警戒,四个民警握着手枪逼近靳新民,再次严厉的命令他:“双手抱头,面向墙壁,蹲下!” 靳新民没有反抗,乖乖地照做,束手被擒,公安人员冲上前去,把一副古铜色的手铐从他背后反背着戴在了靳新民的手腕上,就像雁子担翅,被押解着顺永安西街走去,进了公安局大院。四五个民警急急忙忙地把躺在青龙渠里的赖皮鬼捞出来,从大红门市部门前的工地上,吼喊正在描红油漆字的人,搬了二块脚手架上的木板,把被打伤的赖皮鬼抬到永安东街的医院,洒下了点点血迹。 混杂的人流把永安大街上的尘土趿塌了起来,一炮黄尘,把围观拥挤的人熏荡的满身是土…… 靳新民因为进城卖野货戳下了鬼头,这是牛家洼村里的社员们谁也没有想到的。这个坏消息当晚就传到了牛家洼村,虽然交通和通信不发达,但对于一个小县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来说,还是传的很快,西街只要发生个什么稀奇事,不到半小时就会传到东街,有的还会被添油加醋,传的沸沸扬扬,不管是真是假,大番小事都一律接受,不明辩是非的人大有人在,往往是一传十,十传百的迅速传散开来。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好事不出名,赖事转周城”! 永安街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犹如星火燎原,很快地就蔓延开啦。有很多人反而不信!认为因为卖几只野兔就能引发打人血案,无论如何是不能让人相信的!尤其是把县上干部的儿子打了!更不能一时让人信服! 牛家洼村里的人听到这个事,都震惊啦!何秋兰和牛富成更是震惊,当他们亲眼看见县公安局的干部上门调查的时候,他们才相信了,一下子如五雷轰顶,个个瘫软无力,靠在炕墙上,接受公安干部的调查:“你们要如实回答以下询问,不得说谎!听明白了吗……” “听清了……”何秋兰和牛富成俩口子几乎是同时回答说:“你们问哇……” 问寻笔录了整整一个晚上,黎明时分才结束,公安干部才离开了牛家洼村,返回县里去了。 牛家洼村里的人们陷入了巨大的惋惜和骚动不安之中,这个清明过的真是泼烦嘞,看来靳新民打生打猎杀生灵是惹下鬼啦,这下子臭了,真是臭塌天啦!因为卖几只野山货,靳新民戳下了鬼头,肯定会坐监狱的……
【作者简介】
樊志忠,小名樊三毛,男,汉族,1964年生,清水河县城关镇人。1983年参加工作,在韭菜庄乡行政执法局工作。中共党员,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函授学历。内蒙古摄影家协会会员、呼市作家协会会员、呼市长城科普学会理事,清水河县作家协会会员,晋绥网红色采编成员、内蒙古融媒网、呼和浩特日报通讯员,红色老牛坡摄影报道员。清水河县文化艺术成果特殊贡献奖获得者之一。其作品发表于人民周刊、网易、天天快报、内蒙古融媒网、呼和浩特市日报、晋绥网等网络平台,并被中国阴山作家网选送“今日头条”“华人号头条”“百花文苑”。业余爱好文学创作,常写些纪实作品,回眸家乡大变化。本中篇小说《黄土地上的清水河》荣获2020年清水河县第四届长城文化艺术成果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