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武大翠扒在她家窑门上就拍打门,就吼喊的时候,她也被从朦朦胧胧中惊醒了,当她跳下地的时候,她爹、她妈和哥哥早已没有了影子和声响,她揉着睡眼迷朦的眼睛,怔怔地站在脚地当中,大脑出现了一片空白,就好象是瞬间失去了意识,当窑外传来狗的叫唤声,她才又恢复了正常状态,狗叫声中还夹杂着人们吼喊声,她听见嘈杂的声音说:“这根椽檩挺好,肯定能用上,牛换换真有脑筋了,咋想起用长木棒救人,看来救那两个司机是有好逞手东西啦,大家伙欢欢扛在膀子上,快走!”牛英英也无心去看社员们咋去救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了离家出走的念头,趿拉着一只高跟鞋,像跛子走路,一高一低,拐着一只没穿鞋的脚尖,急急忙忙跑去西窑,把灶台上放的那只牛换换修好后跟的高跟鞋穿在另一只脚上,踮脚试了试,感觉很平稳,她抖抖身子,上下搓揉了一把因睡觉没脱衣卷皱了的衣服,好像意识到了身上缺少了什么?噢,要想离家出走,首先是钱的问题,没钱出门是寸步难行哇,她突然想起夜格儿牛换换进城卖了兔毛的钱,她拉开炕桌抽屉,一沓厚厚的十元面值钱还没有解开,她迅速抽分了一半,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扭扭捏捏地写了几句简短的留言。而后又搜寻了一个挎包,再折返跑过东窑,把笼屉里的几个馒头和那盘兔肉用尼龙布包上,放进挎包,慌里慌张地跑出了院子,刚出窑洞门,就被张喜梅家喂的大黄狗盯的“汪汪”叫了几声,吓的她再不敢前行,她连忙掏出一个馒头,掰下一块,扔向朝她“汪汪”的黄狗,乘着狗嗅食的时候,她顺窑面圪塄下了门坡,那只狗也摇着尾巴跟着她一路小跑,从东沟坡向庙坡爬去,牛英英随手又掰了一小块馒头,扔给狗,心想:正好,叫它跟着哇,我正还愁的一路孤单,稍溜寡清的,它还能给壮壮胆。 穿着高跟鞋爬山走沟并不是容易的事,跟走平地蹓马路根本不是一样的感受,不一会,她就走累了,走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她索性放慢了脚步,就走就又瞎思谋了起来。 越想越没个调调,这一走,要去哪里呀?出去咋地个生活?她茫然不知,但也没有回转的心思,反正农村这种土眉混脸的受苦生活,是真的不想过了,不想过,就得有改变,有想法,就得走出去,试试看,闯一闯,眼前再没有其它办法。就走就想,心情如乱麻,从庙坡再往上走,就是一个小圆峁山,太阳灼热的光照,烤的她浑身出汗,这时候,她也有些体力不支了,大黄狗几乎是跟着她并排走,张着嘴,时不时伸出舌头,也喘着气,看似也走不动了,蹲在那里歇息,回头看着卧牛岭下的村庄,也不知它在想啥,牛英英仍旧没有停下脚步,慢慢地又爬上了一个山坡,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肚子饿了,坐在一块缓坡凹里歇了起来,掏出挎包里装的兔子肉,捏了一块,香香地吃了起来,一口馒头一口肉,黄狗哼哼哈哈地追上来,蹲在她面前也想吃,那尾巴摇的越摇越欢。
牛英英正吃的香,耳朵里远声远气地传来了汽车爬坡的声音,她紧吃了几口,忙把挎包挎在身上,遥望远处,快步向有汽车声响的方向紧走起来,不一会就走到了一条公路边,她寻着汽车的声音望去,山弯处爬行着一辆汽车。 那辆汽车慢悠悠地由远而近,在积水中哼哼地前行,在半干半泥的道路上显得很吃力,距她大约还有几百米处停下了,汽车“嗡嗡”声也听不到了。紧接着从车楼子里跳下一个司机,把机盖揭起,爬在车膀子上查看,那样子好像是机器出了故障。 牛英英抹了抹嘴巴,径直向汽车走去。 嘎斯汽车膀子上爬着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司机,留着小分头,正在用工具往下拧火花塞,拧下来一个一个细看,看完又一个一个用细沙纸打磨,吹吹上面的尘埃,一个一个又拧在了发动机上,然后背对着踹溜下了车膀,用擦布擦擦工具,放回工具袋内,正转身开车门时,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吓了一跳,不由得惊叫了声:“啊呀,妈呀!”牛英英轰一下子脸红在脖根,羞涩地说:“叔叔,你别怕!我只是个想坐车的,走过来见你修车,没敢打扰你。” 嘎斯汽车司机一看是个长相挺好的闺女,“忽哧”笑了笑,似乎脸也红了,尬尴地说:“我又不是怕你,是怕你领的这只狗……”“不要怕,这狗看似恶狗,实际上它不咬人!”牛英英说。 “我看它是不咬你哇,你咋就肯定它不咬我?”嘎斯汽车司机惊恐地看着大黄狗又呲牙又裂嘴,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厉声说:“你快喊住它!” 牛英英弯下腰捡起了一块石头,扔向大黄狗,大黄狗扭头就跑,跑在山坡上卧下了,伸长了舌头呼呼喘气,但两眼死死盯着嘎斯车司机,司机连忙往车楼里爬,在跳上车的一瞬间,头被重重地磕在了车门槛顶上,顿时流出了一股鲜血,牛英英也吓了一跳,“这可咋办呀!”牛英英说。 “你说咋办呀!不是遇上你这么个妨主货引着个恶狗,我还能碰个头破血流!你快从那面车门上来,把卫生纸给我递过来……”牛英英急急地跑过车的另一头,大黄狗“嗖”地一声跑过来,把司机吓得连忙关上车门,朝大黄狗骂了声:“你咋引了这么个灰圪泡!看屄狗!” 牛英英把车门夹上的一卷卫生纸,撕下一条,忙折叠成一块,递给司机,失笑她说:“你车上还放卫生纸?” “你笑啥了?卫生纸就是你们女人用的?男人不能用?”司机接过卫生纸,连忙按在奔颅一侧,嘲笑说:“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这卫生纸用处广泛,男女都能用,又擦嘴,又擦屁股,又能揩腿板,还能用来擦揩修车的脏手,看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瞎货!” 牛英英被司机顶呛了几句粗话,睁着怔乎乎的眼睛,看着司机一把一抹的擦着额头上流下的血,下意识地说:“按住不要动!”司机额头上的血仍就下流不止,牛英英一把抓起卫生纸,急急地跳下车,回头向司机说,:“快给我洋火(火柴)!” 牛英英圪蹴在地上,就好像是上坟烧纸的样儿,把撕下来的卫生纸团点燃,待火苗熄灭后,又用双手把纸灰端在手心,蹬上汽车,捧在司机前,说:“你把奔颅再擦擦,然后把身子靠后,把头仰起来,不要动!”
“快把手拿开!”牛英英趁着司机挪开手的时候,吼喊他“闭眼”的声中,把手中一团纸灰按在了司机的奔颅上,俩人的动作立刻处于静止状态。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松开手,见司机奔颅上已不再往出渗血,口气缓缓地说:“止住血了!”
那司机没好气地说:“你真是个妨主货!不要碰见你,哪能戳下这血头郎!”“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又没主动伤害你,你这大男人的,还是个叔叔了,咋说话嘞嘛!”牛英英嗔怪地说:“甚男人了?”“咋啦?你还说我是个甚男人啦,你想试试?”司机按着奔颅,紧张的面容缓解了下来,呲眉拉眼地说:“你那手感挺好的哟,我觉的你手绵腾腾嘀!” 牛英英瞪了她一眼,那司机流里流气地把手伸过来要摸她,牛英英躲闪开,说:“这么不好罢!” 车头前立着的大黄狗看见车楼里有动静,“汪汪”地狂叫了起来。 司机把反光镜拧过来,就照镜子就说,不留血了,你帮我止住血了,你也能下车啦,我也走呀!说着,就拧开车钥匙,“啃啃,啃啃啃……”的马达声中汽车抖动了几下,发动着了。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牛英英觉得说漏了嘴,又连忙改口说:“你走到哪里,我就坐到哪里?” “嘿!哪有你这种坐车的?我回山西呀,你也回山西呀?我回我家呀,你也跟我回家呀?你准得说出个去的准地方吧?”司机疑惑地说。 “那你家在哪里?”牛英英心里七上八下,压根儿就没有个去的地方,她试探地问。 “我家就在矿区附近,我把从清水河县工程队拉的水泥管送到煤矿,卸了车就回家呀……”司机说。 司机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了一股烟气,说:“你问的倒是挺详细哇,那我跟你说,我家在平鲁住。” "平鲁是山西的一个区,归朔州市管,井坪镇就是平鲁区的一个中心镇,你们那叫城关镇,区政府就是从原来凤凰老城迁过井坪镇的,叫平鲁区,我家就在井坪镇住着呢。” “噢,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山西,也不知道山西是个甚样子,那我就坐到井坪镇下车哇。”牛英英随口说。 司机也不知道这闺女是个啥来头,也不好意思多问,心想:她要坐车去井坪,也就把她拉到井坪哇,还有一段路了,一个人开车,也稍溜寡淡的,路上慢慢在盘问她吧。 司机挂上档,踩下了油门,车子嘎吱嘎吱地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行驶,大黄狗一路追着,从反光镜里它的身影渐渐地消逝在了山弯的另一头,不见了踪影,牛英英闭上了双眼,流下了两行泪蛋蛋,那样子给司机一种解不开的狐疑……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樊志忠,小名樊三毛,男,汉族,1964年生,中共党员。清水河县城关镇人。内蒙古摄影家协会、呼和浩特市作家协会、呼市电影家协会、清水河县作家协会会员。呼和浩特市长城科普学会理事。致力于传播地域文化,撰写了大量人物传记、报告文学、纪实、散文、新闻稿,有多次获奖史。作品散见各网络平台。清水河县特殊贡献奖获得者之一。有30多年乡镇基层工作阅历,现在清水河县韭菜庄乡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
作品来源:《清河创客》,樊志忠供稿
编辑推送:【文仙雅阁】微平台~主编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