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大河

图 | 微摄

58%丢了活、28%没了岗——AI正在“清洗”摄影行业

2024年9月，英国摄影师协会做了一次调查。当时，30%的摄影师报告说已经因为生成式AI丢掉了活儿。

五个月后，2025年2月，他们又做了一次。同一个问题，数字变成了58%。

五个月，翻了将近一倍。

这不是“个别现象”。这是雪崩。

58%的摄影师因AI失去了工作机会。经济损失同样触目惊心——报告显示，摄影师的年均损失从2025年1月调查时的约14,400英镑，暴增至2026年初的约35,000英镑（约48,000美元），增幅高达142%。

换句话说，AI不仅让摄影师接不到活了，还让那些仍在接活的摄影师，收入被砍掉了一大截。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英国的数据，离中国很远，那我们再看另一组数字。

一位研究者收集并分析了从2023年1月到2025年10月近1.8亿份全球招聘信息。结果发现，2025年跟2024年相比，降幅最大的前10个职业中，摄影师排名第三，岗位数量下降了28%。

28%。每四个摄影师岗位里，就有一个消失了。

更扎心的是，这个下降不是“一年的事”，而是连续两年下降。摄影正在被AI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从就业市场上“抹掉”。

美国劳工统计局预测，到2034年摄影师就业还将继续下降4%。目前美国约有56,000名摄影师，中位年薪约40,000美元。英国约有90,000名专业摄影师，美国约有181,000名。全球专业摄影师约430万人。

430万人的饭碗，正在被一个算法一个算法地端走。

英国摄影师协会发出警告：如果不加监管，生成式AI可能在五年内“掏空”英国价值24亿英镑的摄影产业。

五年。不是五十年。

AI对摄影行业的冲击，不是“将来时”，是现在进行时。

一年省下89 million小时——AI是救命稻草还是慢性毒药？

然而，事情的另一面同样令人震惊。

软件公司Aftershoot的年度报告显示，2025年，188,000名活跃用户通过AI自动化选片和修图，总共节省了约8,900万小时。

平均到每个人——473小时。接近12个标准工作周。

这些AI工具处理了88亿张图像，识别了约12.4亿张重复照片。节省下来的时间换算成经济价值，大约是2.12亿美元。

同一份报告还显示，83%的摄影师已经在使用AI工具。64%的摄影师表示客户根本没有注意到AI的使用。81%的AI使用者表示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得到了改善。

AI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进摄影工作的每一个环节。

Adobe在Photoshop和Lightroom中全面集成了AI助手。Lightroom推出了AI辅助选片功能，能自动分析大量照片，根据焦点、角度和清晰度分类，推荐最佳照片。Firefly图像模型5能直接生成400万像素分辨率的图像。

AI让摄影师从重复劳动中解放了出来。也同时让客户不再需要摄影师了。

这是一个悖论。

AI修图工具让摄影师省下了473个小时。但同一批AI，让58%的摄影师丢了活。省下来的时间，本可以用来创作、提升、陪伴家人——但如果连活都没有了，省时间又有什么意义？

Aftershoot的创始人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节省8900万小时不仅仅是一个数字——它代表着创作者重新找回的时间，用于创意、客户和屏幕之外的生活。 ”

问题是——如果客户都不需要你了，你省下来的时间，给谁用？

从“按快门的人”到“视觉导演”——摄影师的生存路径只有一条

AI可以生成一张“看起来像照片”的图像。但AI无法做三件事：在场、判断、共情。

有人在中国文联摄影艺术中心的讲座上提出了三个方向：一是守护纪实内核，成为现场“见证者与思想者”；二是关注情绪价值，成为“兴趣社群的联结者”；三是提升商业价值，成为“AI创意工作流导演”。

翻译成大白话：摄影师得从“按快门的人”变成“视觉的导演”。

单纯执行型的摄影工作——证件照、产品白底图、标准商业图库——正在被AI以惊人的速度吞噬。AI生成一张高质量百万像素图像的成本，已经低至每千张133美元（高质量）或9美元（低质量）。一个摄影师拍一套产品图的成本是多少？人工、器材、场地、后期——随便算算就知道，AI的成本优势是碾压式的。

但那些需要“在场”的摄影——新闻现场、婚礼纪实、人物肖像、情感叙事——AI暂时还够不着。

2025年度人民摄影“金镜头”评选获奖作品中，突发新闻组照一等奖《缅甸地震：中国救援力量在行动》、突发单幅一等奖《逆行的背影》拍摄自洪灾救援最前沿。AI可以合成一个“救援场景”，但AI无法在缅甸地震的废墟里按下快门。AI无法在洪水中站在救援队员身边，记录那个“逆行的背影”。

AI可以生成图像，但AI无法“见证”。

这正是摄影师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那些提供面对面个性化服务的摄影师，其收入比仅在线交付的摄影师高出20%。这组数据说明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人们愿意为“在场”和“真实”付费。

AI可以生成图像，但无法取代“在场”——摄影的终极护城河

2025年，呼和浩特全民摄影双月赛一等奖作品《洒乐园林》被网友发现是AI生成的。环卫工衣服上出现了乱码文字——AI连衣服上的字都写不明白，却骗过了评委。

同一时期，某连锁酒店品牌摄影大赛一等奖《骑楼旧光》被证实为AI生成；福建省旅游发展集团主办的摄影大赛一等奖《湖秋雾影》同样因AI争议被推翻。

AI作品正在“入侵”摄影比赛。但每一次被揭穿，都在提醒人们一件事：AI生成的东西，终究是“像”照片，而不是“是”照片。

北京互联网法院已认定，利用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可以构成“作品”，著作权归用户所有。AI模型本身无法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者。常熟市法院审结的江苏首例AIGC著作权侵权案也明确，AI软件的用户协议约定生成图片的资产及其权利属于用户。

法律在承认AI生成内容的“作品”地位。但“作品”和“照片”之间，隔着一个摄影师的在场。

全球摄影市场仍在增长。美国摄影服务需求年增长率达8.7% 。中国摄影市场规模已突破千亿元，年复合增长率约8% 。全国摄影发烧友已达2亿多人。

市场没有萎缩。萎缩的是传统摄影师的生存空间。

AI时代摄影的生存，不在与AI比拼生成速度，而在守住AI无法进入的领域——现场、真实、情感、故事。

正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说：“在AI时代，摄影师的核心价值不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审美判断+技术驾驭’。”

摄影不会死

58%的摄影师因AI丢了活。28%的摄影岗位在两年内消失了。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拼出的画面并不好看。

但摄影不会死。

AI可以生成一张完美的产品图，但AI无法站在婚礼现场，拍下新娘父亲转身抹泪的那个瞬间。AI可以合成一张“新闻照片”，但AI无法在洪水中按下快门。AI可以模仿任何风格，但AI无法拥有一个摄影师的“眼睛”——那双经过数十年训练、知道什么值得被记录的眼睛。

摄影的生存，不在算法里，在镜头后面那个人的眼睛里。

摄影师的出路，不是跟AI比谁生成得快，而是做AI做不到的事——在场、见证、共情、讲述。

美图公司2025年财报显示，经调整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64.7% 。美图董事长说：“AI技术的爆发，让影像市场规模在很短的时间内扩大了2倍至3倍。”

市场在变大。机会在变多。但机会不属于那些只会按快门的人，属于那些知道什么时候该按快门的人。

AI时代，摄影的生存在哪里？

在镜头后面那个人的眼睛里。在快门按下的那个瞬间里。在AI永远无法抵达的现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