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摄·总第3615期）

我的四婶

胡生荣

        记忆中，六十年代初四叔就在外地工作，是四婶带着爷爷奶奶和四个孩子生活在不足十五平米的两间窑洞里，她除了操持繁重的家务外，还要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我们和四婶同住一院，日久天长，也就成了她家的孩子……
        那个年代，除了正月初一二吃两顿饺子中秋节吃顿蒸饼外，一年见不到白面，每个月能吃一两顿莜面就是“好人家”。
        每当我看到七哥（四婶大儿子）从邻居家搬回饸饹床时就尾随着到炕沿的西角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眼盯着等候莜面的出笼……
        当莜面香扑鼻热气腾腾的一笼饸饹放到“条盘”上时，四婶首先给我调一碗，四个兄妹端着碗伸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甚至他们也先把土豆片给我放到碗里，每次我最先吃完，带着“咯咯”的饱声跑回了家……一年四季总是这样，我很奇怪，七哥和两个妹妹从未不高兴从未撵过我……
        四婶的小儿子与我大妹生日仅差一月，哺乳期间因母亲缺奶，四婶就承担了两个婴儿的喂养任务，因为大妹比较“霸道”，吃奶时总是嘴里含着一个，手里抓着一个，四婶常常准备一个装着糖水的奶瓶哄着小弟弟，往往是妹妹吃饱后才喂自己的儿子……
        七十年代初，大哥定了亲，女方的彩礼是缝纫机、羊毛围巾、大绒上衣、条绒裤、翻毛皮鞋等。那时实行供给制，每个生产队每年只分配一两件条绒料，还要抓阄，几年轮不上一回，缝纫机更是不敢想，全公社每年才分配两三台……条绒料即使抓到也买不起，因为只有生产队年终“分红”才能见到几个现钱，眼看婚期要到，父母急得团团转，只好让大哥找四叔想办法……
        这年，四婶在公社一个私人缝纫店铺做衣服，大哥说了经过后，四婶回家揭开柜让大哥看，“威子（大哥奶名），你看媳妇儿喜欢什么，凡是我有的，你都拿上……”缝纫机买不上怎么办？婶和四叔商量的结果是：用她们不久几经周折买到的飞鸽自行车和一个大队干部换了台缝纫机……
        1985年，我在职考上了大学的政史系，因为上级领导内部的分歧，决定不让我去就读，我也打算放弃，四婶知道后非常着急严厉地批评了我，“难得能考上，千万不能放弃！前程问题上为什么这样糊涂？”并亲自带着我和有关领导进行沟通，后又让我再找找录取学校的领导想想办法。在婶子启发下，我找到了录取学校人事处和教务处的领导，使问题得到了解决。
        四婶虽然连自己的姓名都不会写，但她非常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五妹（四婶二姑娘）身体不好哭着怎么也不去补习了……看着自己身材瘦小的小女儿，含着泪水说“我拼命也要供，你累死也得念！”她的四个子女，有两个是中专毕业，一个是军校毕业！
        八年前冬日一个周六的上午，我去看四叔四婶，一进门四婶就说：“三子（我的奶名）快把衬衫脱下来洗洗哇……”说着她就从卫生间拿出了洗盆。看着洗衣粉水里老人那双青筋暴起皮肤干涩现出黑斑的苍桑之手，我偷偷的流出了眼泪……午饭后，我穿着凉干了的衬衫回到了单位……
        去年腊月，86岁的四婶打着吊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一睁眼就问四妹（大闺女）“你八哥（我的堂兄弟排行）来没，去哪过大年了？”……

     【作者简介】

        胡生荣， 中学高级教师。1980年考入烏盟師范，1982年分配新丰中学。1985年考入内蒙古教育学院政史系，1988年分配和林民族中学任教。1998年毕业于中央党校函授学院党政管理本科班，2001年调和林二中任教。

       从教期间共发表教育教学论文三十多篇，其中《超负荷运行的县直中学与走入困境的乡级中学》、《要教育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用生产力的观点看教学改革的必要性》、《遵循教育规律，培养生存能力》等发表于《内蒙古教育》、《呼和浩特教育报》及《和林格尔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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