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东山城：岁月里的变迁与味道

◎ 许直（湖北巴东）

新的一年，站在春天的风口，坐在汉口开往巴东的高铁上，窗外的风景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岁月流转，巴东老城的记忆，在时光里渐渐模糊，唯有那句刻在骨子里的顺口溜，依旧清晰：“巴东一条河，出门就爬坡，地无三分平，回来日头落。”老城的扁担街，车来行人往两旁避让，是我童年最真切的山城印记。 有人说，父母不在了，家乡便成了故乡。于我而言，“故乡”二字，藏着伤感，裹着惆怅，也藏着一路前行的力量。

七十年代初，我跟随黄埔军校十六期毕业的父亲，辗转南北，从平原来到巴东，后又下放至偏远乡村，度过了多年艰苦岁月。那时“一厘工分、一分钱”的蹉跎时光里，童年的老井早已干涸，心中的老屋也不复存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政策落实，我们从乡下返城，拨开了生活的迷雾。回望那段多事之秋的时光，童年的忧愁与烦恼，如今想来，不过是年少的胡闹与无知。

九十年代初，三峡工程开工，大规模移民搬迁，老城沉入江底。我从没有窗帘、住过地下停车场的招待所走出，几经辗转，搬进了新城。那时最爱的，是围着白炭火与三五好友相聚，看山城人勤劳的身影、淳朴的笑容，感受他们直爽的性格里流淌的温暖。

时光向前，山城巨变。长江蓄水，江面愈发宽阔；巴东长江大桥飞架南北，天堑终成通途。公路越修越长，铁路越走越近，楼房越建越高，风景越变越美，日子越过越红火。

从老城到新城，一路走来，眼前的陌生人越来越多，熟悉的人越来越少。人生本就是匆匆过客，风里有清醒的滋味，却少了相拥的温度。

但山城的烟火，从未消散。峡江两岸的汽笛、游客赶车的声响、生意人此起彼伏的吆喝，交织出热闹的日常。清晨，卷帘门哗啦啦拉开，合渣汤、羊肉面、豆腐干、茶店牛肉……土家特色小吃的香气，填满了大街小巷。公交车站人来人往，正山堂、巴东红成了游客品茶休闲的好去处。

县城里层层叠叠的石级台阶，被称作“百步梯”“天梯巷”，无论寒暑，都是山城人锻炼、散步的必经之路。上下班、闲逛时偶遇熟人，总要唠唠家常、打趣几句，诉说生活的酸甜苦辣。百步梯两旁，早点铺、杂货铺、水果店、发廊、擦鞋摊依次排开，山城人的热情挂在脸上、记在心里，人长得俊，话也说得甜。

傍晚，长江岸边与大桥上，百步梯成了最亮眼的风景。夜色渐浓，夜市摊点依次摆开，卤菜、烧烤、麻辣烫香气四溢。盛夏时节，年轻人嘴上说着不想吃，身子早已落座，在啤酒与白酒的微醺里，吐槽新时代的酸甜苦辣。

勤劳勇敢的巴东人，守着乡愁，迎着日出日落，用奋斗书写幸福，把笑容藏进岁月。如今，巴东打造“一江两山”旅游名片，擦亮“壮美三峡·秘境巴东”文旅品牌，生态游、民俗游、冰雪游、红色游、乡村游蓬勃发展。神农溪、巴人河、巫峡口、无源洞、森林花海、绿葱坡滑雪场……一个个景区出圈出彩，迎接八方来客。八百里巴东，自然、乡愁、文化与历史交融，以独好的风景，笑迎四海宾朋。街头的潮流悄然更迭，女生的阔腿裤、男生的休闲装，流行的不仅是款式，更是松弛自在的生活美学。愿我们都能这般，穿得舒展，活得自在：女子活出温柔漂亮与从容，男子活出潇洒气度与责任担当。老年人安享欢乐，青年人笑对生活，这笑声，告别了贫穷的昨天，召唤着三峡的美好明天。

故乡山城的味道，细腻又悠长，如同生命的密码，刻进我的灵魂深处，值得一生懂得、温暖与珍藏。

夜色降临，立于巫峡口的大面山，俯首眺望，一道弧光将峡江山城映照得绚丽夺目。

人生如书，岁月执笔。我慢慢观察生活，清醒更新自己，淡定从容地将走过的路，写进平凡人生的字里行间。所有的经历、选择与坚守，汇聚成独属于我的故事，每一个日出日落，都是生命里最好的风景。

文章来源：湖北巴东作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