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位大姐到我这里，她曾任职重要的部门，做过许多可圈可点的事情。她说，现在她做的就是抛掉所有过去的光环，不谈过去她在哪个部门工作，所任何职，把所有一切都抛开，就是纯粹的她这个人，与人谈事。人家问起她的过往，她只说一句话，你先说你认不认可我这个人？如果认可，我们就谈事！如果再认可我谈的事，我们再做事！她说奇怪的是，恰恰如此，许多事反而谈成了，做成了。

我说这才是您的真我高我，这才是真正的凭着您的德能在做事。外界给予的身份其实都是虚幻的，可以今天有明天没有，但是您从内在灵魂里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您所拥有的这种德行与能量，才是真正的恒定的您。

送走大姐，我脑海里久久回响着她的话，这让我想起了吉姆·柯林斯的《从优秀到卓越》。这本书耗时五年，研究了上千家企业后提炼出的成功密码，竟与大姐的人生实践不谋而合。柯林斯在书中提出的"第五级经理人"概念，打破了人们对成功领导者的固有认知，正如大姐剥去外在光环的选择，揭示了从优秀到卓越的核心：真正的力量，永远源于内在的恒定品质，而非外在的虚幻标签。

《从优秀到卓越》最震撼人心的发现，是所有实现跨越的公司，在关键转型期都拥有一位"第五级经理人"。他们是领导者能力体系的最高级，核心特质是"极度谦逊的个性与极度坚定的职业意志"的矛盾统一。这与大姐"不谈过往职位，只凭人品做事"的理念如出一辙。柯林斯将经理人分为五个等级，前四级或依赖个人才干，或凭借团队协作，或依靠战略能力，或诉诸个人魅力，唯有第五级经理人，彻底剥离了对个人光环的依赖，将自身价值与事情本身牢牢绑定。

书中金佰利·克拉克公司的CEO达尔文·史密斯，就是大姐的商业版镜像。1971年，这位温文尔雅的律师被任命为CEO时，不仅董事会有人质疑他能力不足，连他自己都觉得任命过于唐突。他没有用"CEO"的头衔去压制质疑，也没有急于用大动作证明自己，而是带着谦逊的态度深入调研，最终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剥离公司传统造纸业务，全力进军消费类纸品市场，与当时的巨头宝洁、斯科特正面抗衡。在长达20年的深耕中，史密斯始终回避聚光灯，拒绝个人宣传，把所有功劳归于团队和正确的战略。当公司最终成为全球行业领袖时，人们记住的不是他的个人光环，而是他带领公司实现蜕变的坚定意志与谦逊品格。

这让我想起大姐说的"认人再谈事"，本质上就是第五级经理人"谦逊个性"的体现。他们不把职位、头衔当作谈判的筹码，而是相信人格的力量能建立真正的信任。柯林斯在研究中发现，对照公司的领导者大多拥有强烈的自我意识，热衷于抛头露面、塑造个人神话，最终却因过度依赖个人光环，导致公司发展后继乏力。而第五级经理人恰恰相反，吉列公司的CEO科尔曼·默克勒在任职期间三次化解公司被收购的危机，面对《福布斯》封面的荣耀，他没有沉浸其中，反而保持着一贯的谦逊，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在为公司操劳。他们的成功证明：外在标签或许能带来一时的便利，却无法支撑长久的发展，唯有剥离光环后的本真品质，才能凝聚起持续成事的力量。

"坚定的职业意志"则是大姐"认可事再做事"的内核。第五级经理人的谦逊绝非软弱，而是将所有能量聚焦于目标本身的清醒。达尔文·史密斯推动金佰利转型时，遭遇了内外巨大的阻力，传统业务的支持者激烈反对，市场竞争异常残酷，但他凭借着"做应该做的事"的坚定信念，顶住压力坚持到底，最终实现了股价远超同行的卓越成就。大姐谈事时的执着，正是这种意志的体现——她不依赖过往的成绩背书，而是相信事情本身的价值，用坚定的执行力赢得认可。这种"不问光环问结果"的态度，正是柯林斯强调的"为卓越目标不计个人得失"的牺牲精神。

柯林斯在书中感叹："优秀是卓越的大敌"，许多个人和企业之所以无法突破，正是因为沉迷于已有的光环，把外在标签当作了能力本身。就像有些领导者，一旦离开熟悉的平台，就再也无法复制成功；有些企业，一旦失去政策红利或行业风口，就迅速陨落。这背后的根源，是把外在的"加持"误当作了内在的"实力"。大姐的智慧在于，她主动剥离了这些虚幻的加持，让自己的德能直接与事情对接，这种"裸奔"式的做事方式，反而过滤了投机的合作，留下了基于价值认同的伙伴。

第五级经理人的"无私精神"，更让我对大姐的"德能"有了更深的理解。柯林斯发现，第五级领导者永远把公司利益放在首位，他们的雄心是"让公司变得卓越"，而非"让自己变得伟大"。他们有勇气承受决策的风险，有胸怀倾听不同意见，这种厚德载物的品格，正是大姐身上散发的"德行与能量"。商业世界中，那些依靠个人魅力、职位权威推动的变革，往往在领导者离开后就土崩瓦解；而基于品格与共识的成就，却能持续传承。这正如大姐做成的那些事，不是靠过往身份的余威，而是靠人格信任带来的长久合作。

《从优秀到卓越》的研究告诉我们，从优秀到卓越的转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源于内在品质的持续发酵，就像书中的"飞轮效应"：一开始推动时无比艰难，但每一次基于本质的努力，都会让飞轮积累一点动力，最终形成势不可挡的惯性。大姐抛掉光环的选择，正是推动人生飞轮的关键一步——她放弃了短期的便利，却赢得了长期的势能。那些一开始因"不认光环只认人"而犹豫的合作者，最终会被她的品格与能力打动，成为飞轮上的推动力；而那些只看重外在标签的人，自然被过滤出局，让她能聚焦于真正有价值的事。

在这个人人追求"人设"与"标签"的时代，大姐的实践与《从优秀到卓越》的智慧，都在提醒我们：外在的光环终会褪色，职位、头衔、成绩都可能随着环境变化而消失，唯有刻在骨子里的品格、沉淀在灵魂中的能力、流淌在血液里的坚定，才是永恒的通行证。柯林斯笔下的11家卓越企业，没有一家是依靠明星CEO的个人光环，而是靠着第五级经理人的谦逊与坚定，搭建起可持续的发展体系；大姐谈成的每一件事，也不是依靠过往的身份背书，而是靠着"真我高我"的德能，赢得了最纯粹的信任。

这也是我一贯的想法，真正的强大，是敢于剥离所有外在的装饰，让本质直接呈现；真正的成功，是凭着内在的恒定品质，把每一件事做到极致。《从优秀到卓越》不仅是一本商业经典，更是一本人生指南，它告诉我们：无论是经营企业还是经营人生，最核心的竞争力从来不是外在的光环，而是内在的修为。当我们不再执着于"我曾是谁"，而是专注于"我是谁"和"我能做什么"时，优秀自然会水到渠成，卓越也会如期而至。

剥去光环，方见真章。人生的真正价值，从来不在外界赋予的标签里，而在剥离一切之后，那个依然能被认可、被信赖、能成事的本真自我。

沈思源于2026年1月6日